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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骨灰为聘(1/4)

城门口静了好一阵,静得听得见码头上的缆绳叫浪扯着,吱吱地响。

清雪站在云澈身后半步,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蜷着,刀还挂在腰上。

领头的武士跪在地上,脸一直仰着,等她开口。

她没有开口。

云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只匣子和她中间,问那武士叫什么名字。

武士这才把眼睛从清雪身上挪开,报了名字,叫鹿岛平马,佐贺家的侍大将。

他又磕了一个头,说主公有话,要当着御门和皇后两个人的面说。

“皇后听得见。”云澈说,“匣子先进城,放在城门楼的偏间里,派两个人守着,你们出一个,朕出一个。

话,到天守上说。”

鹿岛平马跪着没有动,扭头去看身后那个捧匣子的年轻武士。

年轻武士两只手托着匣底,从船上托了一路,胳膊已经在抖,抖得白布上那根黑绳一晃一晃。

清雪看着那根黑绳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先进了城,走得不快,脚底下也没有停。

天守二楼的海图收了起来,地板上铺了一张旧席子。

鹿岛平马不肯坐,站在席子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两只手递上来。

信皮上是佐贺重信的花押,笔画粗,墨吃进了纸里,像是拿惯了刀的手硬捏着笔写的。

云澈拆开,信不长,他没有看完,折起来搁在膝盖上,叫平马自己说。

平马先说的,是骨灰的来路。

去年冬天,大将军从京都败走,压死在北海的地宫里,地宫塌了半边,没有人去收尸。

开春以后,佐贺重信带了四十个家兵坐船北上,在塌下来的石头底下刨了二十七天,冻死了一个,砸死了两个,才从一根断成三截的石梁底下,把人刨了出来。

“主公的手,”平马说,“到现在十根指头还是肿的。”

“刨出来的时候,人是什么样子?”云澈问。

平马看了清雪一眼。

清雪坐在窗边,脸朝着海,没有回头。

“甲还在身上,刀不在。”平马说,“石梁底下原本应该压着砂,将军是守着那堆砂死的。

可主公刨到底,底下干干净净,一粒砂都没有,地上有刮过的印子,一道一道,往地宫里头去。”

云澈的手在膝盖上那封信上按了一下。

他想起半藏在海图上点的那一条线,从明石口往东,往南,折向北,一路到北海。

砂河的尽头,就是源赖信死的地方。

有人比佐贺先到,刮走了砂,没有动尸首。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叫平马往下说。

说完了来路,平马才说主公要的头一件东西。

佐贺家侍奉源氏,从佐贺重信的祖父起,到今天三代,家里供着三张源氏将军亲笔的印状。

九州北边的松浦、杵岛、佐嘉三郡,大大小小十几家,家家供着这样的印状。

御门在京都坐进帅案那天,这十几家没有一家出兵,也没有一家递表,都在等,等着看将军到底死没死,死了以后,源家的旗还立不立得起来。

“主公的意思,”平马说,“请御门下一道诏,追赠大将军征夷大将军的名号,准主公在九州给大将军起一座墓,立笹龙胆的旗,照源氏的规矩下葬。

葬礼上,请皇后以源家嫡女的身份,给大将军捧一回灵。”

片冈站在楼梯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

“葬完了,”平马不理他,“主公捧着三郡的地图和田册,到御门跟前跪下。

十几家看见了,佐贺家是奉着将军的遗命归的御门,不是卖主。

三郡的田,加在一起十几万石,主公一家一家去说,说不通的,主公自己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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