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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葬一敌人(1/3)

第二天一早,云澈叫平马上天守,只给了他三句话。

骨灰,朕亲自送回九州去葬;名分,到了墓前,朕当着十几家的面写;源赖义的人头,朕去取,但不拿它来换三郡。

平马跪在席子上听完,问御门到了墓前写的是什么。

云澈说,写的是你家主公要的那样东西,一个让他家的兵肯拔刀的名分,至于那张纸上是几个字,他看了就知道。

平马没有再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再问一句,御门就会把这条船原样送回去。

五天以后,八条炮船出了芸予诸岛,过了下关的海峡,顺着九州北岸往西走。

船上载着三百线列,片冈带着,与七管炮。

村上宗久的两条小早在前头领路,这片海他熟,哪里有暗礁,哪一家的浦口会放冷箭,他站在船头一样一样地指给舵工看。

那只拿白布裹着的匣子放在云澈的舱里,清雪没有进过那间舱,每天夜里却都在舱门外头的甲板上坐一会儿,坐到露水下来。

过了下关的第二夜,半藏在桅杆底下坐到四更,下来的时候对云澈说,从这儿往西,海底下的砂是亮成一片的,贴着九州的岸走,有几处离岸近得很,近到渔村的滩头底下。

她说完,把黑布重新蒙上眼睛,摸着船舷回了舱,走到一半,脚底下绊了一跤,零伸手扶了一把,她没有道谢。

唐津湾到的那天是个阴天,海是灰的,岸上的山也是灰的。

滩头上站着一排人,穿着素服,前头立着两面笹龙胆的旗,湿沉沉地垂着。

佐贺重信站在旗底下。

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肩膀宽,脸晒得像块老皮子,两只手缠着布,布底下的指节肿得发亮。

这个人的名字云澈听过,源赖信败走的那一夜,雨雪里骑着马冲到将军跟前,跪在泥里,求将军退进地宫的,就是他。

他没有下跪,只弯了腰,腰弯得很深,直起来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御门带来的诏,写的是什么?”

“墓前念。”云澈说。

佐贺重信看了他一会儿,又往他身后看,看见清雪下了跳板,腰上挂着刀,头上别着那支金簪,簪头是笹龙胆。

他的眼睛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一停,没有说话,侧过身,让开了上山的路。

墓起在镜山的半山腰上,朝着北边,坑已经挖好了,坑边堆着新土,土里掺着碎石头,是这两天才刨开的。

山道两边站满了人,佐贺家的家兵站在左边,十几家的使者站在右边,松浦家来的是个白胡子的家老,杵岛来的是家主本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腰里的刀鞘上缠着新丝绳。

再往下,山脚底下,是片冈的三百线列,排成两列,枪上了肩。

佐贺家的兵看着那三百杆枪,线列的兵也看着他们。

两边隔着一条山道,都不说话。

匣子是从船上请下来的。

按规矩,该由源家的人捧着上山,佐贺家准备了一张白木的抬架,四个家兵抬着,一个和尚在前头摇铃。

抬架摆在滩头,松浦家的那个白胡子家老走上前来,冲清雪行了礼,说请姬君捧灵。

他叫的是姬君,不是皇后。

清雪站着没有动。

云澈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抬架跟前,弯腰把那只匣子抱了起来。

山道上嗡地响起了一片声音,又一下子压了下去。

白胡子家老张着嘴,脸色都变了,佐贺家的家兵有几个往前抢了一步,叫佐贺重信抬手拦住了。

片冈在山脚底下,脸涨得通红,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匣子不重。

云澈抱着它往山上走,一步一步地走,那个摇铃的和尚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跑到他前头去摇铃。

清雪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佐贺重信跟在清雪身后。

走到半山腰,云澈把匣子放进了坑里。

他直起腰,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奉书纸,展开,没有交给身边的人去念,自己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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