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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一炷香破(1/3)

岸岳的山道,从山脚到城门,走的人说要走一个时辰。

拖着炮走,佐贺家的侍大将鹿岛平马说,走一天也上不去。

炮是天亮前从船上卸下来的,七管,最轻的一管也要十几个人抬。

村上宗久那边来了四十个水手,扛着滑车和缆绳,走在炮的前头。

水手不上岸打仗,可起锚、吊桅、把船拖上滩,他们干了一辈子,到了山道底下,领头的那个老水手抬头看了看坡,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说比吊主桅省事,山不晃。

他们的法子是跟船上学的。

山道边上的老松树,一棵隔着二三十步,水手爬上去,拿缆绳在树干上绕两道,挂上滑车,缆绳一头拴着炮架,一头拴在下面几十个人的肩膀上。

上面喊一声号子,底下的人往下坡的方向拽,炮就往上坡走一截,走到这棵树,再换上面那一棵。

佐贺家的兵起先站在一边看,看了半个时辰,平马骂了一句,他们才过去帮着拽。

到了晌午,第一管炮上了半山腰。

云澈在半山腰一块平一点的地方停下来,回头往下看,山道上一条缆绳接着一条缆绳,人和炮一截一截地往上挪,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串挂在山上的蚂蚁。

岸岳城的城墙上起先有人笑,笑声顺着风飘下来。

到了下半晌,笑声没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七管炮都拖到了城门底下的那片缓坡上,离城门三百来步。

缓坡再往上,是一段窄道,窄道两边是崖,窄道的尽头是城门,门是两扇包铁的厚木门,门楼子上挂着笹龙胆的旗。

片冈带着三百线列排在炮的后头,排成三排。

他绕着自己的队伍走了一圈,走回来,脸色不太好,压着声音跟云澈说,这块坡斜,前排比后排低了半个人,后排放枪要越过前排的头,打不准;窄道只容得下十几个人并排,进了窄道,三排就得拆开。

“进窄道的时候,门已经没了。”云澈说。

鹿岛平马在一旁听着,没忍住,说波多家的武士不会等门没了再出来。

他说波多镇这个人他见过,二十年前在松浦川口,一个人一把刀,砍翻过海贼的一条小早,刀上带的罡气,隔着一丈远能劈开船帮。

城里三百多个武士,一半是他教出来的,他们不怕枪,火绳枪装一回药要好半天,他们冲下来,一口气就到了跟前。

“那就让他们冲。”云澈说。

他叫零去佐贺家的兵里要了一只香炉,一把线香。

香炉是寺里借来的铜炉,搁在炮前头一块平石头上,离城门正好三百步。

他抽了一根线香,在火绳上点着了,插进香炉里,香头冒出一缕青烟,风一吹,烟往城门那边斜。

平马被派去喊话。

他走到窄道口上,站定了,冲着城门楼子喊,御门有旨,这一炷香烧完以前开城门,波多家的知行照旧,家主的命照旧;香烧完了,门就没了。

城门楼子上静了一会儿,有人探出头来,是个老头,头发白了,没有戴头盔,披着一件旧胴丸,胴丸的胸口上还有笹龙胆。

“御门?”老头说,声音大得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源家打了一个多月的城,你拿一炷香来打?

你叫他上来,叫他站到这个门跟前,老夫让他看看,一炷香,够不够老夫砍几个人。”

说完,城墙上一阵哄笑,有人往下扔了一块石头,滚到窄道口,平马往后跳了一步,石头从他脚边滚过去了。

云澈没有叫人还嘴。

他站在香炉边上,看那根香,香烧下去了一截,灰弯着,没有断。

炮手是片冈从线列里挑出来的,在淡路的船上跟着塩饱的船匠摆弄过炮,头一回在山上打。

头一炮装好了药,领头的炮手蹲下去,眯着一只眼看炮口,看了半天,回头跟云澈说,坡往上斜,炮口得压低,压多少他心里没数。

“先打一炮,看落在哪儿。”

头一炮响了,响得满山都是回声,震得香炉里的香灰掉了一截。

铁弹从城门楼子的顶上飞过去,削掉了半边瓦檐,砸进城里,不知道砸在了什么上。

城墙上的笑声停了,接着是一阵乱喊。

炮手脸涨得通红,爬起来去炮架底下抽木楔子,抽出一块,炮口往下沉了一点,再拿脚踩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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