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藏的身影融入黑暗,连一丝衣物摩擦的声响都没留下。
美代子看着空荡荡的木地板,嘴唇动了动。
“开门迎客,总要有迎客的规矩。”云澈走到铜盆前,掬起清水洗净双手,“幕府现在巴不得大乾人把翠云宫砸了。
我们越是防备,越合了源赖信的意。”
美代子取过旁边木架上的干帕子递上。
“主上是想看他们互斗?”
“大乾舰队不远万里跨海而来,这背后烧的全是真金白银。”云澈擦干水迹,将帕子随手丢进托盘,“褚严带兵进京,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源赖信想借这把刀,就得填满大乾人的胃口。”
他转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玄色底纹绣金乌的衮服。
“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将军能把瀛洲贱卖到什么地步。”
雨势稍缓,细密的雨丝像蛛网般笼罩着京都朱雀大路。
五百名大乾火枪兵踩着泥泞的青石板,军靴踏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回声。
后膛枪刺刀的金属光泽在黯淡的天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白线。
源赖信骑着一匹杂色矮马,落后褚严乘坐的四轮马车半个马身。
他身上的大将胴丸布满刀痕与泥污,右臂随意绑着一圈渗血的亚麻绷带。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进脖颈,透骨的寒意让他握着缰绳的左手微微发僵。
“使臣大人,前面就是朱雀门。”源赖信夹紧马腹靠近车窗,压低了原本粗犷的嗓音,“过了朱雀门,便是翠云宫。”
马车侧面的丝绒窗帘掀开一角。
褚严靠在软垫上,拇指摩挲着一枚成色极品的祖母绿扳指。
“大将军这向导做得倒是熟练。”褚严侧过脸,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商铺大门,“只是本使一路行来,这京都连个巡夜的足轻都没碰上。
幕府的掌控力,看来名不副实。”
源赖信腮边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右臂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钻心般刺痛。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那股血腥气。
昔日里大乾的海商见到幕府的旗帜,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他堂堂征夷大将军,却要在一个大乾文官面前低三下四。
“乱党逆贼暗中串联,趁夜发难,这才一时猖獗。”源赖信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只要天朝愿意出手助我平叛,这瀛洲的天下,绝不会乱。”
“帮你平叛?”褚严轻笑出声,放下原本架在膝盖上的右腿,“天朝的火枪,每响一声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将军打算拿什么来请我大乾的兵?”
源赖信攥紧缰绳,指甲掐进掌心粗糙的茧子里。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二条城的火光此刻还在燃烧,哗变的乱军随时会追上来。
一旦他失去权力,那些蛰伏的政敌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身后的源氏一族剥皮拆骨。
“通商权。”源赖信声音干涩发哑,“长崎、江户、界町,三处主港向大乾无条件开放,免除所有通商关税。”
褚严没接话,目光依旧盯着外面的雨丝。
源赖信喉结剧烈滚动,继续加码:“流金砂的开采,幕府愿意让出五成份额。
另外……大乾可在京都与江户驻扎卫队,不受瀛洲律法约束。”
割肉。
他把整个瀛洲的命脉摆在了这个大乾使臣的案头上。
褚严终于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落魄的源赖信,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即将成交的货物。
“大将军是个明白人。”褚严重新靠回软垫,“不过,这些条件,总得盖上印玺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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