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
在那转瞬即逝的苍白光芒中,原本平坦的海岸线上,多出了一排违背了自然常理的庞大黑影。
浓黑的烟柱与狂风暴雨绞杀在一起。
海风中的咸腥味,被浓烈的硫磺与煤炭燃烧的气味彻底掩盖。
雨点砸在木质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云澈单手按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襟,微眯双眼,盯着东边那片如同沸腾开水般翻滚的海域。
黑暗中,一道黑影顺着斋星楼外侧的飞檐纵跃而上。
黑影的脚尖点在湿滑的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手矫健的伊贺忍者翻过护栏,双膝跪倒在积满雨水的木地板上。
“主上。”
忍者双手托举着一个被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递到云澈面前。
竹筒表面沾满了泥泞与血污,边缘处还有被大火燎过的焦黑痕迹。
半藏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竹筒,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的火漆,这才递给云澈。
“大阪湾方向来的急递。”半藏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如刀,“信使在京都南城外的罗生门附近被暴民和流浪武士截杀。”
“活口呢?”云澈问。
“死了。”半藏低下头,“伊贺众赶到时,信使身上插着七根羽箭,右臂齐肩断裂。
他用牙齿死死咬着这个竹筒,在烂泥里爬行。
罗生门外的暴民为了抢夺他身上残存的具足甲片,正在用柴刀砍他的腿。
伊贺众斩了三十多个人,清理了现场。
信使咽气前没有说一个字,牙关咬得太紧,下属只能敲碎他的牙齿才把竹筒取出来。”
云澈接过竹筒,拇指发力,挑开封口的火漆。
“是哪边的军情?”
“看铠甲制式和竹筒上的暗纹,是毛利水军。”半藏回答。
毛利一族虽在之前的清洗中被屠戮殆尽,但远在濑户内海与大阪湾游弋的毛利水军残部,并未立刻分崩离析。
这些常年漂泊在海上的军势,由于信息闭塞,成了瀛洲外海最后一道残破的预警线。
油布展开,里面是一张揉成一团的桑皮纸。
纸上的字迹凌乱扭曲,墨迹被海水和血水晕染,带着写信人临死前的极度仓皇与恐惧。
云澈凑近楼内昏暗的防风灯盏,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字迹。
“丁亥日,丑时。
狂风大作,海生异象。”
“有山岳自东方来。”
“不凭风帆,不借水流,喷吐黑云,破浪如飞。”
“炮声如雷劫,毛利先锋船队十一艘,未及接战,皆碎于十里之外。
武士之刃气,不可及也。
大筒之弹,落如雨下,中者船毁人亡,海面尽是碎木残肢。”
“敌舰舷侧包覆铁甲,刀枪不入,火矢不焚。”
“舰艏高悬……大乾黄龙旗。”
最后几个字,力透纸背,墨迹拖曳出长长的尾巴。
写信人显然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或者是笔尖在此刻被某种剧烈的震动强行打断,连纸面都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云澈将桑皮纸扔进灯盏。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瞬间将其吞噬,化作一团黑灰飘落在木地板上。
大乾黄龙旗。
钢铁巨舰。
东方的那个庞大帝国,终于撕下了数百年来的文化宗主面纱,露出了坚船利炮的獠牙。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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