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下座,接国书。”
褚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撞击出回音。
他高举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下巴微抬。
纱幔后安静异常。
没有悉悉索索的起身声,也没有内侍搀扶的动静。
褚严的手腕悬在半空,金质的轴头极重,压得他小臂上的肌肉开始紧绷。
他皱起眉头,拇指用力摩挲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扳指。
“瀛洲偏居海外,水土潮湿,殿内向来不设香炉,无香可焚。”云澈的声音从十二重厚重的纱幔后透出,语速平缓,没有丝毫起伏,“寡人足疾未愈,不便跣足。
这国书,使臣直接宣读即可。”
源赖信握着刀柄的左手猛地一紧。
这傀儡竟敢在大乾正使面前摆谱。
褚严冷笑一声,手臂顺势垂下。
他自重身份,自然不可能真的站在台阶下给一个藩属国的国主念经。
“既是足疾,本使也不强人所难。”褚严随手将那卷明黄色的国书丢向身侧,“松平斋,你来念。”
松平斋是幕府指派给大乾使团的首席翻译官。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狩衣,手忙脚乱地接住卷轴,双膝跪地。
纯金轴头砸在他的手背上,磕出一块青紫。
他连疼都不敢喊,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卷轴上的金线。
卷轴展开。
松平斋的视线落在那层丝帛上,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没有句读,通篇用的是最晦涩的古奥骈文。
大乾内阁那帮翰林学士为了彰显天朝气象,行文极尽堆砌典故之能事,连字都是挑着生僻的写。
松平斋咽了口唾沫,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维。
维大乾景泰三十年,岁次甲子。”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发虚,“皇帝敕谕瀛洲。
瀛洲国主。
朕承天序,混一区宇。
四、四海之内,罔不臣妾。”
开头几句还算常见的套话。
松平斋视线往下移,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尔瀛洲僻处东荒,阻风绝。
绝。”
那个字左边一个“谷”,右边一个“殳”,下面一个“土”。
松平斋只在幕府库房发霉的残卷里见过这种字形,根本不知道怎么发音。
殿内死寂。
五百名火枪兵的刺刀在暗淡的烛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褚严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松平斋。
汗水顺着松平斋的鼻尖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朵水花。
他硬着头皮瞎蒙了一个音:“绝。
土。
虽向慕皇风,然。
然。”
他又卡住了。
后面的字是“桀骜难驯,动辄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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