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
大殿内只有殿外的雷声在回荡。
趴在御阶两侧的四名内侍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的脸死死贴着冰冷的木地板,没有任何人敢站起身去碰那根牵引纱幔的拉绳。
五百支大乾的后膛枪已经锁死了高御座前的每一个死角。
在这个距离下,谁敢直起腰,就会被金属弹丸瞬间撕碎。
云澈没有等他们。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扣住了最外层那道绣着飞鹤的织锦重幔边缘。
手腕翻转,指节骤然发力,猛地向下一扯。
刺耳的布帛撕裂声盖过了殿外的雷鸣。
悬挂在横梁上的沉香木轴承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中间折断。
十二重象征着皇室威仪与不可视之神的厚重纱幔,连同那些繁复的金线流苏,失去支撑,轰然崩塌。
堆叠的丝绸砸在木地板上,扬起的细微灰尘在火枪管的铁灰色反光中翻滚。
障碍物彻底消失。
高御座上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大乾精锐面前。
没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无知傀儡。
没有被火器吓得失态尖叫的怯弱少年。
云澈静静地站在三尺高的朱漆御阶边缘。
他身上没有穿瀛洲历代御门惯用的那种软塌塌、宽大得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公卿狩衣。
他穿着一袭玄黑底色的挺括朝服。
暗金色的丝线在领口和袖口盘绣着展翅的八咫乌,衣摆的剪裁极其利落,借鉴了大乾古制又融合了瀛洲武家最硬朗的线条。
宽大的袖袍被一对赤金打造的护臂紧紧收束在手腕处。
腰间系着一条黑玉带,玉带正中央镶嵌着一整块未经雕琢的极品流金砂原石,在昏暗的大殿内流转着暗红色的幽光。
十二旒冕冠戴在他的头顶。
随着他微微偏过头的动作,玄色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极其清脆的玉石碎音。
那张面容年轻得过分,俊美到了近乎妖冶的地步。
但那双被十二旒玉珠半遮半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活人温度。
只有深渊般的死寂。
五百支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他的胸口、眉心和咽喉。
云澈垂下眼皮,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那些枪口。
他的鼻腔里充斥着大乾火枪兵身上常年浸泡的枪油味,以及他们从朱雀大路一路杀伐带进来的浓重血腥气。
源赖信站在斜后方的承重柱阴影里,右手大拇指将腰间太刀的护手向上推了半寸,露出一线雪亮的刃口。
他死死盯着云澈的背影,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他在等。
等这个一向懦弱却突然反常的傀儡在枪口下崩溃,或者等大乾使臣扣动扳机。
只要云澈死在这些火枪下,这口诛杀御门的黑锅褚严就背定了。
而他源氏正好可以打着为主君复仇的旗号,将这支大乾孤军永远留在瀛洲,再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天下。
台阶下,褚严握着卷轴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仰着头,后脖颈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感到酸痛。
高御座修建得极高,这是瀛洲为了彰显神权故意设计的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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