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使此次奉旨而来,国书可是要亲手交予你们那位御门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源赖信厉声打断,嗓音因激动而破音。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放缓语调。
“使臣大人明鉴。
瀛洲政务,百年来皆由幕府一言九鼎。
翠云宫里那个傀儡,连大乾的字都认不全。
大人去见他,平白辱了天朝的威严。”
“威不威严,本使自有分寸。”褚严放下窗帘,隔绝了源赖信的视线,“走吧,别让御门陛下久等了。”
朱雀门在望。
没有紧闭的城门,没有拒马,没有严阵以待的武士。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完全向两侧敞开。
一条笔直的白石大道直通翠云宫正殿。
道路两侧的百余座石灯笼全部点亮,暖黄色的烛火在雨夜中连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火龙,将整座皇宫外门照得通明。
队伍停下。
褚严推开车门走下踏板,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看着洞开的宫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是唱的哪一出?”褚严偏过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源赖信。
源赖信盯着空荡荡的大门,瞳孔微缩。
他预想中翠云宫应该城门紧锁,那几百个不成气候的守卫在墙头瑟瑟发抖。
大乾的火炮只需一轮齐射就能轰碎宫门,将云澈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眼前这种毫不设防的姿态,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垂死挣扎罢了。”源赖信翻身下马,左手按住腰间太刀的刀柄,“那竖子手里无兵无将,见天朝大军压境,自然只能开门乞降。”
褚严冷哼一声,抬起右手向前重重一挥。
五百火枪兵端平步枪,分成两列纵队,皮靴踩碎地面的积水,径直踏入朱雀门。
翠云宫正殿。
高御座设在九级台阶之上,四周垂下十二重厚重的纱幔。
云澈端坐在御座上,头戴立缨冠,十二旒珠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大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件兵器。
两排穿着传统狩衣的内侍和女官跪伏在两侧的木地板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脊背随着殿外的脚步声止不住地发抖。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跨过正殿高高的门槛。
云澈隔着薄如蝉翼的底层纱幔,视线锁定在走在最前面的褚严身上。
大乾正三品文官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
步履略显虚浮,下盘不稳,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
右手拇指上那枚祖母绿扳指足有鸽子蛋大小,但虎口处却看不到常年握笔或骑射留下的老茧。
云澈微微靠向椅背。
贪财,纵欲,身居高位却不通武备。
这种靠着背景或钻营爬上来的文官,比那些身经百战的宿将要好对付得多。
他们不怕恐吓,只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和面子。
跟在褚严侧后方的,是源赖信。
昔日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此刻就像一条急于邀功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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