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旧唐书的记载之中,王守澄是一个来历成谜的人物。
史书没有记下他出身何地,父母何人,生于哪一年。
仿佛这个人凭空从深宫之中钻出来,一头扎进中晚唐波诡云谲的政治漩涡,而后搅动三代帝王的命运,把大唐本就摇摇欲坠的皇权,反复揉搓在宦官集团的手掌心里。
安史之乱过后的大唐,早已不是贞观开元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模样。
外有藩镇割据,节度使手握地方军政财权,阳奉阴违,时不时举兵反叛;内廷之中,宦官的权力正在飞速膨胀。
皇帝不信任在外领兵的武将,便派遣宦官担任监军,驻扎在各路节度使的幕府之中,监视将帅一举一动。
监军不直接上阵杀敌,却拥有弹劾、干预军务,甚至架空主将的权力。
这一套制度,本意是皇权向外延伸的眼线,时间久了,反倒养出一大批深谙权谋,洞悉朝堂利害的宦官群体。
王守澄,就是从地方监军的岗位,一步步走向长安权力核心。
元和年间,唐宪宗李纯正在努力缔造元和中兴。
这位皇帝锐意进取,讨伐跋扈藩镇,硬生生把四分五裂的大唐重新收拢几分。
可到了执政后期,宪宗也没能跳出历代帝王的宿命,痴迷方士丹药,一心追求长生不老。
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方士被召入皇宫,炼制金石丹药,皇帝日日服食。
丹药含有大量重金属,短期会让人精神亢奋,长久服用则会性情狂躁易怒,喜怒无常。
宫中侍奉的宦官,常常会因为皇帝一时的怒火遭到责罚,甚至丢了性命。
大明宫之内,人人内心紧绷,空气里弥漫着不安。
此时的王守澄,被外派到武宁军,出任徐州监军,辅佐节度使李愬。
李愬是晚唐名将,雪夜入蔡州,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是元和中兴最耀眼的武将。
王守澄作为监军,身在名将幕府,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监视军务上,反倒留意结交各色人物,锻炼自己察言观色、权衡利弊的本事。
也正是在徐州,他遇见了改变自己一生的盟友,郑注。
郑注原本只是一个游走四方的江湖医者,精通医术,头脑机敏,能言善辩,擅长揣摩人心,一身本事混杂医术、卜算、谋略。
最早郑注得到李愬的赏识,留在节度使府。
一次闲谈,李愬把郑注引荐给监军王守澄。
两个人一番彻夜长谈,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王守澄看中郑注的智谋,郑注看中王守澄宦官身份所带来的宫廷渠道。
这对组合,一个手握内廷人脉,一个工于心计擅长谋划,即将在之后的长安掀起滔天巨浪。
徐州的监军任期结束,王守澄奉命返回长安,郑注跟着他一同进入京城。
这时候的王守澄,还远不是后来权倾朝野的枢密大佬,但数年地方监军生涯,已经教会他一件事:大唐真正的博弈场,不在地方藩镇的军营,而在大明宫幽深的宫墙之内。
谁掌握皇宫内部的话语权,谁就能够左右皇位归属。
回到京师之后,王守澄开始游走于宦官各个派系之间。
彼时长安宦官集团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
老牌大宦官吐突承璀,深得唐宪宗信任,手握不小权势,心中属意澧王李恽作为帝国下一任储君。
而宫中另一股势力,偏向已经被册立的太子李恒。
太子李恒,是郭子仪的孙女郭贵妃所生,背后外戚盘根错节,根基深厚。
宪宗本身对这个太子并不算十分满意,却迫于郭家势力,无法轻易废储。
皇位继承的隐患,就这么埋在了皇宫深处。
朝堂外面,文武大臣们隐约察觉到储位暗流涌动,却没有人敢轻易掺和皇家家事。
而身在深宫的宦官群体,已经提前开始押注。
王守澄仔细权衡两边筹码,他看得明白,郭氏一族军功外戚根基深厚,太子李恒拥有名分大义,吐突承璀就算得到皇帝一时偏爱,想要强行改立澧王,阻力极大。
思虑再三,王守澄把自己全部筹码压在了太子李恒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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