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宝历年间,长安城的朝堂早已不复开元盛世的恢弘气象。
安史之乱留下的创伤层层叠叠,藩镇割据在外,宦官专权于内,牛李党争又把文官集团撕扯得四分五裂。
皇宫之内,皇帝的废立生死,时常握在一群手握神策军兵权的宦官手中。
就在这团混沌的乱局之中,一个名叫李仲言的年轻人,正悄然登上历史的舞台,日后,他将改名为李训。
李训出身名门,是肃宗朝宰相李揆的族孙,实打实的陇西李氏子弟。
史书描写他,形貌魁梧,身材高大,神态洒脱不羁,口才极为出众,反应敏捷,最擅长揣摩旁人心中所想。
这种人,天生就适合混迹官场博弈,既有士族子弟的学识底蕴,又带着几分不受礼法束缚的狡黠与锐气。
少年时期的李训便考中进士,顺利踏入仕途。
靠着家族门第,先是担任太学助教,又进入河阳节度使幕府做幕僚。
如果按照安稳剧本走下去,凭借家世与才辩,他本可以顺着官僚体系慢慢爬升,做一名循规蹈矩的士大夫。
可李训骨子里,从来就不是甘于平淡的人。
他野心蓬勃,热衷权谋算计,尤其崇拜自己的从父,当朝宰相李逢吉。
李逢吉在当时朝堂是响当当的人物,精通结党排异,在宰相位置上翻云覆雨。
李逢吉十分赏识李训,觉得这个侄子心思缜密,善于谋划,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愿意找李训商量。
在李逢吉的庇护之下,年轻的李训行事愈发张扬,热衷于介入朝堂倾轧,也为自己后来的厄运埋下伏笔。
宝历年间,一桩“武昭案”轰然爆发,直接改写了李训的人生轨迹。
武昭本是一位不得志的武官,和宰相李逢吉结下私怨。
一次醉酒之后,武昭口出狂言,扬言要刺杀李逢吉。
这话辗转传到李训耳朵里,他觉得这是扳倒政敌李程的绝佳机会,便联合茅汇等人,想要借武昭这件案子,罗织罪名,大肆构陷对手。
可惜计谋没能完美闭环,事情很快败露。
朝廷彻查此案,武昭被处死,参与构陷的一干人等全部被追责。
李训作为核心参与者,罪责难逃,被判长期流放岭表。
岭南在唐朝是蛮荒烟瘴之地,无数官员流放至此,便再也没能回到中原。
一纸流放令,昔日风光的士家子弟,瞬间沦为戴罪逐臣,背上行囊,踏上前往南方的漫漫苦途。
流放的岁月是难熬的。
没有高官厚禄,没有亲朋环绕,每日面对湿热气候与陌生的风土,生与死全凭运气。
但李训并没有就此意志消沉,身处绝境,他依旧在默默观察天下大势,等待能够翻身的机会。
没过多久,唐敬宗被宦官弑杀,唐文宗李昂登基,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借着这次大赦,李训终于得以从岭南返回中原。
刚刚北归,还没来得及筹划复出,又遇上母亲离世。
按照古礼,他必须守孝丁忧,于是便定居在东都洛阳,蛰伏待机。
此时的洛阳留守,正是他的从父李逢吉。
李逢吉被罢去宰相之位之后,心中始终不甘,日夜盼着重返长安,再次执掌相权,心中对裴度等政敌仍旧耿耿于怀。
闲居洛阳,常常郁郁不乐。
李训一眼看穿长辈心底的执念,他仔细研判长安格局,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彼时长安城里,有两个人物风头正盛。
一个是大宦官王守澄,手握神策军,拥立新帝文宗,权倾朝野;另一个便是郑注。
郑注出身低微,精通医术,靠着王守澄的赏识,游走于权贵之间,人脉遍布宫城内外。
李训对外感慨,如今掌权的士大夫,大多拘谨龌龊,唯有郑注爱惜人才,又有宫内靠山,可以与之共谋大事。
他主动前去结交郑注,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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