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安史之乱的硝烟刚刚散去,偌大的唐王朝,还没有从战火的创伤里完全喘过气来。
河北藩镇割据,各地赋税苛重,曾经万国来朝的盛世荣光正在一点点褪色。
就在这样一个时代,张籍降生。
他的祖籍本是吴郡苏州,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江南富庶之地。
可惜张籍并没有享受到故土江南的安逸,家族门第普通,没有高官父辈可以依靠,为躲避战乱,年少的张籍跟随家人迁居到和州乌江,即如今安徽和县乌江镇,在这里扎根生活。
后世很多人提起张籍,总直接称他为和州人,便是源于这段少年迁居的经历。
史书之中,关于张籍的童年记载并不算多。
没有神童出口成诗的传奇故事,没有家世显赫的加持,他只是千千万万寒门少年当中普通的一员。
家境清苦,家中没有丰厚藏书,想要读书,只能四处借阅书卷,借着天光烛火苦读。
安史之后,江淮一带同样不算太平。
苛捐杂税层层下压,底层百姓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少年张籍日日所见,不是亭台楼阁、诗酒繁华,而是乡间农户辛苦耕耘,却依旧食不果腹;是远行游子背井离乡,为求一口温饱四处漂泊;是战火遗留下来的疮痍,刻在土地,也刻在百姓的身上。
这些亲眼所见的人间百态,悄悄埋下了他一生诗歌创作的种子。
别人读书,大多沉浸于辞藻华美、风花雪月,张籍读书,却格外留心世间民生疾苦。
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十六岁的张籍,背起简单书箧,辞别家人,往北远行游学。
唐代读书人,想要在文坛崭露头角,闭门苦读远远不够。
漫游四方,寻访名士,结交同道,开阔眼界,是几乎所有寒门士子的必经之路。
张籍一路向北,辗转来到邢州漳溪,也就是现在河北临漳一带,在这里,他遇见了改变自己少年求学岁月的挚友——王建。
王建,字仲初,同样出身寒门,年纪与张籍相仿。
两个少年一见如故,志趣完全契合。
从此之后,漫长的十年光阴,二人结伴求学,朝夕相伴。
清晨坐于师长座下研读《易经》,深夜围坐庭院探讨《诗经》。
有新作写成,便互相传看,一字一句互相推敲;遇到义理难解之处,便彻夜思索,彼此答疑解惑。
少年人的理想滚烫,他们渴望凭借手中笔墨,通晓儒道,将来可以立身朝堂,匡扶世道。
漳水之畔,鹊山脚下,两个衣衫朴素的寒门青年,度过了人生当中最为纯粹的一段读书时光。
数十年之后,张籍写下《逢王建有赠》,回望这段往事,依旧满是怀念。
只是那时少年头上刚刚长出髭须,等到再次相逢,两人已经饱经风霜,鬓角生出白发,岁月已经匆匆流转三十余年。
十年同窗相伴,张籍与王建结下终生不渝的深厚友谊,后世文学史将二人并称为“张王”,他们所开创的乐府诗,被世人唤作“张王乐府”,成为中唐新乐府运动当中极为重要的力量。
少年游学的日子并不轻松。
没有富裕家境支撑,游学路上常常囊中羞涩。
为了解决生计,贞元六年,公元790年,张籍进入舒州刺史郑甫的幕府,做一名幕府从事,靠着微薄的俸禄维持生活,一边处理府中文书,一边依旧不肯放下诗书课业。
他并非只埋头读书,地方政务的见闻,民间百姓的真实处境,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当时望江的县令曲信陵为官清廉仁厚,去世之后当地百姓十分怀念,张籍受人所托写下《祠堂记》,记录这位良吏的事迹,文字质朴恳切,不见浮华辞藻,已经能够窥见他日后行文的风格。
在幕府短暂停留之后,张籍心中始终放不下科举求仕的理想。
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他满怀期待奔赴长安。
长安,那是所有唐代读书人的精神圣地。
朱雀大街宽阔绵长,高楼甲第鳞次栉比,文坛名士汇聚于此。
可这座繁华帝都,对于没有家世背景的寒门士子,又格外冰冷残酷。
初入长安的张籍,四处干谒求荐,奔走拜访,渴望得到贵人赏识。
可偌大京城,相识之人寥寥,四处碰壁,屡屡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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