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宜婚嫁，忌出行。
陈昆天没亮就被赵明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几个帮忙的年轻后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他换上了新郎官的衣裳——
大红色的长袍马褂，十字披红，头上戴一顶插着金花的礼帽。
陈昆像个木偶一样被他们摆布着，心里觉得这身打扮着实有些滑稽，
但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崔师傅站在门口，看着徒弟被打扮得焕然一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走过来，伸手替陈昆整了整衣领，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精神！
像个新郎官的样子。”
陈昆咧嘴笑了笑，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头一回成亲。
吉时定在巳时三刻。
赵家大院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唢呐声、鞭炮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成一片，整条街都洋溢着喜气。
前来贺喜的亲友乡邻络绎不绝，赵老爷和赵太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陈昆被安排在正厅里等着，手里捧着一碗茶，却一口也没喝。
他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把接下来要走的流程默默过了一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简单，明了，没什么难的。
但他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明远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吉时到了！
新娘子出阁了！”
陈昆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正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赵老爷和赵太太端坐在高堂之上，崔师傅和师娘被请到了另一侧的主宾位上。
满堂的亲友乡邻围在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厅堂中央。
陈昆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厅堂的另一端。
赵玉儿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绣花鞋的鞋尖和一双纤白的手。
她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在两个喜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到陈昆身边，站定。
陈昆侧头看了她一眼，虽然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地呼吸，像一只安静的鸟儿，落在了他的身旁。
傧相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两人面向厅外，齐齐躬身。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堂上，对着赵老爷赵太太和崔师傅师娘，深深一拜。
赵太太的眼眶已经红了，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
崔师傅端坐着，面色如常，但陈昆注意到他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夫妻对拜——”
陈昆转过身，面向赵玉儿。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同时弯腰，对拜了一礼。
陈昆直起身时，目光落在她那方红盖头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此以后，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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