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绫子一行离开后,赵家大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赵老爷送走了客人,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东洋人办事就是一惊一乍的”,便转身回了院子。
陈昆刚回到后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崔师傅就把他叫到了屋里。
“陈昆,我和你师娘商量了,”崔师傅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来回搓着,
“明天就三十儿了,咱们不能在人家家里赖着了。
今儿就得回去了。”
陈昆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师傅这么急:
“师傅,今儿都二十九了。
您和师娘在这儿过年多好,人多热闹,赵老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崔师傅摇了摇头,把烟卷叼在嘴上,摸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
“人家客气,咱不能当真。
婚礼办完了,亲家也见了,再住下去就不像话了。
再说了,济生堂那边还一摊子事呢,平安和长生也不知道把院子照看得怎么样,我心里不踏实。”
陈昆知道师傅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不再劝,只是点了点头:“那我送您和师娘回去。”
“不用,我自己赶车就行,你刚成亲,哪有新郎官往外跑的道理?”
“师傅,您别跟我争了。”陈昆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放心您和师娘两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再说,玉儿我也带上,正好让她认认门,在济生堂住几天,初三我再带她回门。”
崔师傅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行吧。
那你去跟玉儿商量一下,再跟你老丈人打个招呼。”
陈昆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他先去后院找到了赵玉儿,把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赵玉儿听说要去河通县住几天,先是愣了一下——她长这么大,最远只去过附近县城赶集,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但很快,她的眼睛里就亮起了一丝新奇和期待的光芒。
“那我去收拾几件衣裳。”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河通县……远不远?”
“赶车大半天,天黑前能到。”陈昆笑了笑,“别怕,有我呢。”
赵玉儿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收拾去了。
陈昆又去了前厅,赵老爷自己在那儿,喝茶想事情,他站在门口,把师傅的意思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赵老爷一听,果然皱起了眉头:“明天就过年了,怎么急在这一天?
崔大夫也太见外了,咱们既然是亲家了,在一起过个年怎么了?”
陈昆解释道:“爹,我师傅那个人一辈子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他说了,婚礼办完了,就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
赵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可河通县前几天刚被游击队闹了一场,听说死了不少人,连县公署都烧了。
现在县城里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你们这会儿回去,万一碰上什么事……”
“爹,正是因为不知道县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我才更得送师傅回去。”
陈昆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年轻,腿脚快,真遇到什么事也能应付。
您放心,我有分寸。”
赵老爷还是有些不放心,沉吟了片刻,说道:“那我派两个护院跟你们一道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昆笑了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看了一眼屋门口那块青砖地,说了一句:“爹,您这屋门口的地砖该换了,都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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