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满堂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喜娘扶着赵玉儿,引着她向后院的新房走去。
陈昆被留了下来,开始挨桌敬酒。
这是新郎官逃不掉的环节。
赵家在镇上人缘不错,来的宾客坐了十几桌,陈昆端着酒杯,跟着赵明远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有人夸他年轻有为,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待玉儿”,有人起哄要他多喝几杯。
陈昆一一笑着应对,酒到杯干,豪爽得让几个本想灌他酒的长辈都有些意外。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昆的胃经过淬炼,酒精入腹后很快就被分解吸收,根本醉不了。
他喝了一轮下来,面不改色,反倒是几个陪酒的年轻后生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宴席过半时,陈昆敬酒敬到主桌,无意间扫了一眼师娘的方向。
师娘正坐在赵太太身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满堂的红绸和喜字上,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与她平日里的神情相比,却多了一层说不清是欣慰,又像是羡慕,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恍惚,仿佛透过这场婚礼,看到了多年前的某个自己。
她似乎察觉到了陈昆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挺好的。
陈昆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转向了下一桌。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后,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陈昆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地红纸屑和凌乱的脚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鞭炮燃尽后的气息。
他转身走回后院,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屋里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烛光摇曳,将满屋的红绸和喜字映得暖意融融。
赵玉儿坐在床沿上,盖头还好好地盖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陈昆闩好门,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杆喜秤,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赵玉儿抬起头来。
烛光下,赵玉儿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容貌更胜从前。
她的眉形不算浓,却弯得恰到好处,像是月初的蛾眉月,带着几分天然的温婉。
眼睫低垂时,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轻轻颤动着,像蝴蝶敛起的翅膀。
她的鼻梁秀挺,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的上翘,即使不笑时也像是在含笑。
此刻她化了淡妆,双颊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淡淡的绯红,像是三月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注视的目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眼来。
那一抬眼,烛光仿佛都晃了一晃。
她的瞳仁很亮,像是浸在水银里的两颗黑珍珠,清澈见底。
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涩,几分对未来的期盼,还有几分仿佛在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与他对视了一瞬,又垂下眼去,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弯起,低声说了一句:“看什么呢?”
陈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犬吠、甚至自己胸膛里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看得到她,只听得见她。
他轻声回了一句:“看我小媳妇儿。”
赵玉儿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手指轻轻绞着衣角,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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