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大桥上的商贾契书收归官府后的第三天,整个京都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
久违的冬日暖阳穿透了重重积云,金色的光柱洒在紫宸殿前长长的白砂庭院里。
白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芒,融化的雪水顺着御道两侧的青石排沟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欢畅的击石声,洗刷着整座皇城经年累月的血腥与阴霾。
内阁正厅之中,巨大的楠木公案几乎被各省呈送上来的公文、户册与度支账薄堆满。
平马坐在公案左侧,手中握着一支饱蘸朱砂的长毫笔,另一只手在铁制大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密集如雨。
在他身旁,身着深青色官服的片冈按刀而立,面庞被边境的风霜雕刻得黝黑刚毅,目光紧紧盯着铺在正当中的那张覆盖了整个四岛版图的舆图。
云澈站在舆图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粗茶。
“陛下,各路度支司与枢密院的大账,全部核验停当了。”
平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毛笔稳稳搁在白玉笔架上,双手捧起了一份用明黄色细绢装订的厚重奏折。
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熬夜核账而带着几分嘶哑,但每一个字念出来,都带着如释重负的沉重与力量:
“其一,四岛常备经制兵额。”
平马展开奏折,朗声奏报:“长门行营原本精兵一万两千人,历经萨摩平定、四国归附及近畿之役,伤亡补足之后,合编为铁军六营;加上新收编之赤松家降顺精兵两千、源清行收拢之畿内忠义御家人一千,朝廷正式编列入册、受兵部月饷的常备火枪与刀盾战兵,实数整整——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常备精兵!
这个数字落在纸上,让站在一旁的片冈眼皮猛地一跳。
在瀛洲过去的战国乱世里,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幕府将军,战时号称动员十万大军,实际上也不过是驱赶数万连铁刀都配不齐的农夫杂役。
而眼前这实打实的一万五千人,是全员装备精良火枪、经受过严格队列火网操练、由长门造船铁工坊日夜供应弹药的职业虎狼之师!
“其二,岁入实数。”平马翻过一页奏折,声音愈发昂扬,“九州全境开征新制田赋与矿税,岁收折米三十五万石;四国伊予大林场、土佐盐铁专榷及海商分厘,岁入二十万石;山阳道、山阴道与播磨各关津赋税,岁入十五万石;加上平准司收回近畿米盐布炭五行定价权后,近畿与京都实征岁税二十万石。
四岛岁入总核,不含偶发战利,实实在在落入国库的大账,足足——九十万石!”
九十万石大盘!
比起昔年幕府全盛时虚浮杂乱的贡赋,朝廷此刻握在手里的,是剔除了所有豪强剥削与寺社隐田、完全由天子流官直辖征收的真金白银与白米!
有了这九十万石岁入作为底气,朝廷不仅能毫无压力地供养一万五千常备精兵,更能连年兴修水利、抚恤四海流民。
“其三,货币归一。”
平马将厚厚的御门票样张呈到案前:“黑龙商会在本州设立之七十二处兑付大号,已全数接收入轨。
堺港、兵库津、下关与长崎四大海港,已明文严禁私钱私引出入。
自即日起,凡四岛之内商贸往来、官民完粮纳税,一律使用御门新票!
御门票自此成为四岛全境唯一的法定通货!”
兵一万五,岁入九十万石,御门票行天下!
这三大数字彻底落定,标志着四岛数百年分裂混战的乱世格局被彻底终结。
自今日起,这片土地不再是豪族割据、海盗横行的破碎岛国,而是一个政令归一、兵权归一、赋税归一的真正帝国!
这便是云澈历经三年血战、一步一个血印踩出来的底盘。
“陛下,大势已成。”
片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近畿百姓翘首以盼,四方武家归心似箭。
京都九门已定,皇城逆党已清。
枢密院与内阁上下,恭请陛下择定吉日,正式举行还都加冕大典,承继大统,昭告天下!”
平马也随之伏地叩首:“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陛下定鼎四海,正当昭告万民,以正君父之尊!”
大殿内一片肃静。
殿外廊下的几名老侍卫听到“还都加冕”四个字,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多少年来,天子在近畿豪商与权臣眼里不过是一个盖印的傀儡,而如今,他们终于要亲眼见证一个靠着铁甲重炮收复江山的铁血帝王君临天下。
云澈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走到悬挂的大幅舆图前,目光从京都缓缓向东移动,穿过狭窄的关东平原,最终落在了波涛汹涌、冰封万里的东海海疆之上。
“加冕大典,自然要办。”
云澈开口,声音在空阔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拖到开春之后。
大典之期,定在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
平马与片冈同时抬起头来。
“陛下,二月初八距离今日不过短短二十余日。”平马有些迟疑地进言,“按照古礼,天子加冕还都,需行宗庙祭礼、巡幸四门、大宴四方使节,礼部与内务府若是操办,时间未免太仓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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