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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褚严来投(1/3)

长宁郡主的船队离港后的第四天,关门海峡刮起了今冬罕见的一场暴雪。

铅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海面上风浪翻滚,白沫如沸。

由于暗礁遍布,连寻常穿梭于长门与九州之间的渡海货船都停了航,只有村上宗久的六艘哨船,冒着刺骨的风刀,在狭窄的水道两侧抛锚守备。

午后未时,海峡西口突然传来了三声急促的螺号。

那是村上海贼约定的警讯,一长两短,意味着有未经通报的外来船只强闯水道。

片冈当时正领着两队新募的线列兵在港口校场上练刺刀。

听到螺声,他立刻拔出佩刀,喝令一排老兵换装铜帽快枪,快步冲向栈桥。

云澈披着厚皮袍从行辕大门走出来时,海面上那条闯进来的小船已经被村上的巡哨船逼停在了浅滩乱石边上。

那是一条单桅的福船小驳子,船身破烂不堪,两面吃水板上挂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右舷甚至被炮火轰出了一道五尺宽的缺口,只用几块发黑的松木板胡乱钉着,随着海浪的拍打不住地往里灌水。

在这条小船后方两里开外的深水处,一条挂着大乾东海水师三角青旗的快蟹巡逻艇正在兜圈子。

显然,那艘巡逻艇忌惮长门港狭窄的暗礁水网,不敢贸然冲入岸防炮的射程,盘旋了片刻之后,终于悻悻地调转船头,退回了外海风雪之中。

村上的两名水手跳上那艘破驳船,从漏水的底舱里拖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冻僵死透的水手,面孔发青,尸体硬得像一块石头;另一个则蜷缩在两麻袋发霉的碎米后头,浑身被海水浸透,牙齿打战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清。

当那人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拖上长门码头的青石栈道时,平马正好提着账册赶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沾满泥污、胡须拉碴的干瘦面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怀里的算盘摔在地上。

“褚正使?”平马失声叫了出来。

地上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费力地抬起那张糊满咸泥与冻疮的脸。

他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负手立于石阶前方的云澈身上。

那是当年大乾天朝初次遣使入京都时的正使,户部主事褚严。

当日在京都翠云宫的大宴上,此人头戴高翘的梁冠,身着大红织金飞禽官袍,下巴微扬,言必称天朝规制。

他手里常年把玩着一块西洋进贡的纯金怀表,看人时眼角总带着高高在上的矜贵与慢条斯理,举手投足尽是上邦大吏的作派。

可眼前的褚严,脚上只穿着一只破了洞的湿草鞋,身上的粗麻袄子被海水泡得发烂,露出一道道被皮鞭抽打过的陈年青紫伤痕。

但他怀里,却依然死死抱着一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樟木小匣子,哪怕两只手冻得指关节发黑变形,也没有松开分毫。

“罪臣褚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叩见瀛洲御门陛下!”

海风夹着雪沫呼啸而过。

四周围着的瀛洲士兵面面相觑,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丧家之犬的落魄难民,与传闻中威风八面的大乾正使联系在一起。

云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平稳。

“带进偏厅,换身干衣裳,给他一碗热姜汤。”

半个时辰后,长门行辕后堂的暖阁里,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褚严换了一身瀛洲浪人常穿的灰布棉衣,捧着一只大海碗,一口气灌下了两碗滚热的生姜糙米粥,苍白的脸上这才泛起活人的血色。

他的两只膝盖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坐在下首的矮凳上,不敢抬头看云澈。

片冈按刀守在门边,目光冷厉;平马则坐在侧案边,手里捏着毛笔,神情警惕。

云澈坐在主案后头,案几上就摆着褚严拼死带上岸的那只樟木匣子。

匣子上的铜锁早已生锈发绿,被片冈拿短刀直接撬开,里头没有金银珠宝,全是一卷卷用厚油纸严密裹好的账页与出库底册。

“褚大人手里的纯金怀表,如今不知落在了何处?”云澈缓缓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褚严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惨笑了一声,抬手擦去胡须上残留的米汤。

“回陛下的话,那块怀表,半年前在福州大牢里,被狱卒拿铁锤敲碎,分了金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石在用力磨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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