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29章 拆神之后(1/3)

唐津这几天一直在落雨。

是秋天那种细雨,落在寺后官库的瓦上听不见响,只在檐口攒成一线,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石阶上,把石阶砸出了一排浅浅的小坑。

茂平在官库门口的廊下值岗,枪背在身后,枪机上套着军前认错那一回缝的油布套子,套口拿麻绳扎死了。

他站得笔直,隔一阵就反过手去摸一摸那只套子,摸到是干的,再站好。

云澈从廊下过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动作,没有停。

雨天不摆人,是他当着几百个兵应下的,应下了,也就只能应到这一步:雨一落,各队收拢,枪口朝外,等天晴。

人家要是也肯等,那就一起等;人家要是不肯等,就只能挺着刺刀去顶。

松浦川边那片水田里,哑掉的是一半的枪,埋下去的是四百个人。

这几夜,寺后那间小屋外头,每到掌灯的时候都要响一声。

响得很脆,像有人拿小锤敲碎了一只瓷盅,响完了,窗纸上一亮,屋里就有了灯。

头一夜云澈当是神人在打火石,第二夜他在廊下站着听了一回,火石不是这个声音,火石是擦出来的,这一声是炸出来的。

第三夜他过去了。

半夏坐在廊下,面前搁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盘,铜盘边上是一只朱漆小罐,罐口封着蜡,蜡揭开了一半。

那个跟她来的白衣神人跪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短短的铜杵。

半夏拿一根银针在自己左手中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进铜盘当中。

盘子当中早撒着一小撮红粉,不过一粒米大,血落上去,红粉洇成一个暗点子。

神人举起铜杵,轻轻一磕。

啪的一声,盘子里窜起一簇白火,火苗舔着了旁边一根灯捻子。

神人双手捧起灯盏,弓着腰退进屋里去了。

“斋王出宫,不点凡火。”半夏说。

她没有回头,把扎破的指头含了一下。

“宫规上写的,出宫一夜,自己点一盏。”

云澈在她右手边坐下。

他问罐子里是什么,她说圣血。

他问是谁的血,她说罐子里的不是血,血是刚才那一滴,罐子里的是药,药要等斋王的血落上去,才叫圣血。

“翠云宫底下有一间密库。”云澈说,“朕在里头烧过一叠信,源氏先祖写的。

信上说,你们的圣血,是一样能引火药的东西。”

半夏低头看着铜盘里那一小团烧剩的黑渣,看了一阵,说她知道。

斋王受冠那一年,前一任斋王领她进内殿,头一样教的就是这罐药怎么配,第二样教的是不许配多,一年只配一罐,够斋王出宫点一年的灯,配多了,神宫里要出事。

“出过什么事?”

“烧过一回藏经阁,两百年前。”半夏说,“日录上写的是神怒。”

云澈没有笑。

他跟她说了雨,说了松浦川边的水田,说了茂平背上那只油布套子。

他说这一撮红粉一磕就着,着的时候用不着火石,用不着火镰,用不着药池里那一小撮见不得潮的引药,要是能把它封进一只小铜帽子里,扣在枪上,雨落得再大,枪也响。

半夏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屋里那盏灯的火苗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的。

“你要的不是这一罐。”她说,“你要的是方子。”

“是。”

“方子给了你,这罐药往后就是火药里的一样东西了,跟硫磺一样,跟硝一样。”

云澈说是。

半夏没有再问,把朱漆罐子的蜡封按回去,拿指肚一点一点按平了,才说方子她给,只有一样:配的时候,试的时候,做成帽子的时候,扣上枪的时候,她都要在边上看着。

“神宫供了几百年的东西,拆的时候,得有一个斋王站在边上。”她说,“不然往后说起来,都说是御门从神宫里偷的。”

屋里的神人一直没有出来。

窗纸上他的影子跪着,跪得很低,额头挨着了地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Enter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页

设置

字体大小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