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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祖庙之誓(1/3)

朔日那一夜,三角港外头没有月亮。

村上宗久的小早八条藏在港口北边两座小岛背后,桨都收着,船上的人趴在船板上,一个咳嗽的都没有。

两条炮船泊得更远,泊在外海,帆落了,只在船尾挂一盏遮了三面的灯,灯口朝着岛那边。

港里的滩头上蹲着一百来个人,是南边那七家各自派来的,每家十几个,揣着纸,挑着空米袋,等黑船。

针生弹正在鹰巢城里说过,黑船每个月朔日前后靠一夜,天没亮就走。

云澈没有叫人去堵港口,也没有叫人上滩去抓那一百来个人,他只叫村上在二更天以后点灯,八条小早一齐点,点在两座岛的岛尖上,一边四盏,都是菊纹灯笼。

村上问为什么不堵,堵住了,连船带米都是御门的。

云澈说堵住了,黑船下个月换一处港口靠,南边七家换一处滩头去等;点了灯,它不敢靠,滩上那一百来个人,是自己亲眼看着它不敢靠的。

黑船是三更来的,从南边外海过来,走得很慢,不点灯,帆是黑的,要不是岛尖上那八盏灯照着,谁也看不见海上多了一条船。

它离港口还有两三里的时候停住了,在海上停了半炷香,然后转了舵,往南去了。

滩头上那一百来个人等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港口外头的海是空的,岛尖上那八盏灯笼还没灭,太阳一照,灯笼纸上的菊纹红得扎眼。

有人掏出揣着的纸来看,看了又揣回去,挑着空米袋往回走,走到半道上,有人把空米袋扔进了沟里。

南边七家,第三天挂出了六面菊旗。

剩下的那一家,家主在城门楼子上站了一整天,第四天早上,旗也挂了。

立花家的兵是在这之后散的。

他们是拿黑船的米招来的,头一回的米吃到这时候,已经见了底,第二回的米没有来,来的是一个消息,说三角港外头一夜点了八盏菊灯。

界河南岸那两千人,五天里走了一半。

杵岛义辰的叔父是第六天过的河,带着他的三百人,从南岸蹚水过来,蹚到北岸,在他侄子跟前跪下了,跪在河滩的石头上,没有说一句话。

杵岛义辰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立花贞纲退回了自己的居城,派来的使者只带了一句话:立花家降,降之前,请御门亲来祖庙一趟,有一桩事,要当着祖宗的面说定。

收降、并郡、编军,这些事后来平马办了小半个月,册子摞起来有半尺高。

立花家的领地并成一郡,归三郡一体收秋赋;立花家剩下的那一千来兵,扛火绳枪的挑出来,编进佐贺重信的线列里去学轮替,余下的,秋收以前放回家割稻;立花家的居城暂且留给立花家住,住到秋天,再议。

平马后来说,这一回降是降了,城里的人肯不肯跟着御门走,还得看秋天那一斗米。

云澈去立花家的那天,身上没有佩刀。

那把崩了口的刀,那天早上在唐津的井台边上叫清雪借了去,他没有要回来。

片冈的线列停在山脚下。

立花家的祖庙在居城背后的山上,山不高,一条石阶,石阶两边的杉树很老,树底下站满了人。

是立花家没有走的那些兵,五百来个,号衣都是黑船那一回发的,新染的颜色已经叫雨淋褪了一半,一半人扛着火绳枪,火绳点着,一股一股冒青烟。

片冈在石阶底下拦住了云澈,说上头那几百根火绳,要是有一根不听话,御门就交代在这座山上了,线列得跟上去,最少跟一百人。

“跟一百人上去,”云澈说,“这就是来拆庙的。”

片冈不肯让。

云澈叫他把刀留下,人跟着,平马也跟着,别的人一个不上。

杵岛义辰的叔父自己走过来,说他认得这条石阶,前年立花家办祭,他上去过,他在前头走。

石阶一共九十几级,走得不快。

两边的兵没有一个动,也没有一个低头,火绳的青烟往人脸上飘。

走到半道,云澈看见左边一棵杉树底下站着一个半大的兵,手里拿的不是枪,是一把镰刀,刃口是新开的,刀背上还留着高天原炉子的锤印。

那兵看见云澈在看他手里的东西,往后缩了缩,没有缩到哪里去。

“哪儿来的?”

那兵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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