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松开按着木栏的双手。
掌心印着深深的木纹勒痕。
他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的绢帕,丢在地板上。
“收起星轨。”云澈的目光越过橘半夏的头顶,看向那些被风扯碎的御币,“今夜起,斋星楼封门。
任何人求见大祭司,皆称神旨未明,闭门谢客。”
橘半夏撑着地板缓缓站起。
长时间的跪坐让她的双腿有些僵硬。
“那些铁甲巨舰若是靠岸……”橘半夏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云澈打断她。
他迈开步子,与大祭司擦肩而过。
衣摆带起的微风卷着淡淡的沉水香。
“守好你的神宫。”云澈的脚步没有停顿,皮靴踏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剩下的交给我。”
三更。
下京区,黑龙商会总栈。
金算盘的珠子撞击声密集如雨。
北条美代子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长案后。
案头堆着半尺高的账册,封皮上全用朱笔画着交叉的红杠。
她手里捏着一杆极细的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楼下传来一阵木板碎裂的巨响。
美代子手腕一顿,一滴朱砂墨砸在纸面上,洇开一朵刺眼的红晕。
“东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一个灰衣管事,额头上磕出了一块淤青,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泥沟,“街坊甲字号米铺被砸了!”
美代子搁下笔,用指甲挑了挑青铜灯盏里的灯芯。
火苗窜高了一寸,照亮了她眼角那抹细长的眼线。
“谁砸的?”
“北城区奉行所的人。”管事用袖子擦着脸,“带头的是个旗本武士,领着三十多个足轻。
手里拿着幕府昨天刚发的‘折支’白条,硬要提走库里的两百石糙米。”
美代子冷笑了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
“折支?
源赖信库里连耗子都饿死了,拿几张盖了萝卜印的废纸就想换我的米?”
“他们带了刀。”管事压低声音,双腿还在发抖,“那旗本把刀架在掌柜脖子上,说不给米就放火烧铺子。
弟兄们不敢硬拦,两百石米全被他们推着板车拉走了。”
美代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雕花木窗,下京区的街道上一片漆黑。
往日彻夜不熄的町屋灯笼全数熄灭,只有几处街角燃着火把,火光下影影绰绰全是持刀的人影。
“让他抢。”美代子靠在窗框上,声音没有起伏,“甲字号铺子里的米,本来就是故意留在那里给他们抢的。”
管事愣在原地。
“你去把账房的门关上。”美代子吩咐。
管事退出去,带上厚重的包铁木门。
屋内只剩算盘声停歇后的死寂。
美代子走到书架前,转动了第三排最左侧的一只青花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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