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风卷着最后一点暑气,吹过三皇子府的重重庭院,却吹不散书房里凝滞的阴翳。
书房内燃着银丝炭,明明是还未入秋的时节,炭火烧得却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萧景然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狐裘,脸色依旧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时不时用绣着暗纹的锦帕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两声,看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到他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病弱,只有淬了冰的阴寒与算计。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偶尔的咳嗽声,还有跪在地上的心腹林舟,压抑着的呼吸声,林舟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着三皇子多年,最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看着温润谦和,待人和善,可骨子里却比谁都狠戾,一旦事情出了差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说吧。”
萧景然终于停下了咳嗽,将沾了些许湿意的锦帕随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让林舟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
“回…… 回殿下,西疆那边…… 传来消息了。”
林舟的声音带着颤抖,结结巴巴地回禀
“我们派去黑石山的三十六名死士,无一生还。”
一句话落下,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萧景然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垂着眸,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指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无一生还?
什么叫无一生还?
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是……” 林舟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抖得更厉害
“我们的人后来去黑石山查过,只在悬崖谷底找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不少我们死士的尸体,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口风都没来得及留下,崖壁上有攀爬的痕迹,还有坠崖的印记,能确定寒鸦确实从悬崖下活着离开了,而且…… 已经平安回到京城了。”
“呵。”
萧景然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他缓缓抬眸,看向窗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一字一句道
“没想到,这个寒鸦,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是真的没料到。
那三十六名死士,是他耗费了心血一点点培养出来的一部分私兵,个个都是好手,精通暗杀、围杀,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就算是面对江湖上最顶尖的门派高手,也有一战之力,就算不敌,也至少能有几个人逃回来报信。
可现在,整整三十六人,竟然全折在了西疆黑石山,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而寒鸦,不仅全身而退,还平安回到了京城,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这份实力,这份狠戾,远超他的预料。
“查了这么久,寒鸦的真实身份,查到什么了?” 萧景然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舟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林舟的身体抖了抖,连忙回话:“回殿下,我们动用了所有的眼线,翻遍了京城,只查到寒鸦回京之后,直接进了秦淮河畔的凝香馆,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们的人想混进去查探,可凝香馆守卫森严,里面的人嘴严得很,根本查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我们只查到,凝香馆是半年前突然易主的,新东家神秘得很,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过面,馆里所有的事,都由一个叫苏娘的女人打理,这个苏娘身手不弱,背景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查不到任何过往,我们甚至…… 甚至连寒鸦到底是男是女,年纪多大,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京里的传闻,都说寒鸦是个男子,可也没有任何实证。”
林舟越说,头埋得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知道,这个结果,殿下绝不会满意。
果然,萧景然听完,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瞬间被震翻,热茶洒了满桌,瓷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废物!”
萧景然厉声呵斥,平日里温润的面具彻底撕开,眼底满是阴鸷狠戾
“整整一个月,你们连一个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
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本宫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
林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恕罪!
属下无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