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收回目光,看向宣帝
“宁渊留在京里,能做什么?
他年纪轻,资历浅,手里没权没势,不过只有皇子的名头,今日苏家想拉拢他,明日陆家想算计他,到时候他夹在中间,学不到半分真本事,反倒先沾一身党争的泥,平白耗了心神。”
“倒不如送他去镇北军,舅舅的军队,军纪最严,从不看家世背景,只看真本事,他从底层士卒做起,练弓马,学布阵,懂军纪,几年下来,总能练出一身硬功夫,更重要的是,镇北军是咱们南楚最精锐的边军,守着边境,只听父皇和舅舅的号令,宁渊在那儿扎下根,手里握着兵,心里就有底。”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字字落在实处
“真要是有朝一日,京里的平衡破了,生了乱子,宁渊在边境手握重兵,就是皇室最硬的底气,是护着南楚、护着皇宫的一把刀,父皇总不会想,真到了那一天,把一个满目疮痍、内斗不休的南楚,交到后人手里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过御案冰凉的木质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锋芒的笑意,语气从容又笃定。
“至于儿臣自己,自然是留在京中,宁渊在外掌兵,是悬在边境、镇着南楚的刀;儿臣留在这京城漩涡里,便做父皇手里一把用来平衡世家的刀。”
“如今几家世家暗中角力,你争我夺,看似维持着表面平和,实则处处都是暗流,在宁渊真正成长起来、在朝堂的天平没有彻底倾向皇家之前,儿臣会守在这京城里,跟他们慢慢周旋,见招拆招,斗智斗勇。”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说起来,跟这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打交道,拆他们布的局,破他们打的算盘,其实也挺有趣的,总比天天在宫里绣花抄经、熬那些没滋味的日子有意思得多。”
殿内安静了许久。
宣帝端着茶盏,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站在晨光里的女儿,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说起朝局来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竟比朝中许多混迹多年的老臣看得还要通透。
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从前他只当女儿是聪慧灵动,爱闯祸,却有分寸,可近些日子,从扳倒赵太尉,到拿捏苏家,再到今日这番对朝局的剖析,他才惊觉,他的瑶瑶早就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了。
她有自己的盘算,有自己的布局,甚至比他想得还要长远。
“你啊……”
宣帝轻叹一声,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赞赏
“小小年纪,想得倒是比谁都远,连后路都给宁渊、给父皇铺好了。”
“儿臣只是不想被动挨打。”
卫辞鸢笑了笑,又恢复了几分闲散模样
“凡事多做一手准备,总没坏处。”
宣帝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心头一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卫辞鸢,语气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认真。
“既然你想得这么明白,布局也布得周全,那父皇倒想问你一句 —— 瑶儿,你对这皇位,可有想法?”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在殿中漾开涟漪。
卫辞鸢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出这话,随即她立刻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得斩钉截铁,半分犹豫都没有。
“我才没兴趣!”
开什么玩笑!
她心里疯狂吐槽,这老家伙不会是看她办事利落,想把这烂摊子扔给她吧?
前世她做杀手,天天刀尖舔血,累得要死;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先是在大晟经历生死,现在在南楚当个逍遥公主,有钱有闲,父皇疼弟弟乖,没事还能整整纨绔、看看戏,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让她当皇帝?
天天天不亮就起,批奏折批到三更,听一群老臣吵来吵去,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操心天下民生…… 想想都觉得头大。
这金笼子谁爱待谁待,她才不稀罕。
宣帝看着她一脸抗拒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你这孩子,多少人挤破头想坐的位置,你倒好,避之不及。”
“那是他们想不开。”
卫辞鸢撇撇嘴,走到御案边,伸手给宣帝添了点热茶,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打趣。
“父皇啊,您现在春秋鼎盛,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顿能吃两碗饭,拉弓还能拉三石呢,您就赶紧吃好睡好,多活个几十年,少想这些传不传位的事儿,您多坐几年龙椅,儿臣还能多逍遥几年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宣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她,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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