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云抬眼飞快地瞥了卫辞鸢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力道,心里便有了数,他措辞谨慎,说得委婉,却又点透了关键。
“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入宫多时,一直未有喜讯,心中难免焦灼,王院判主要是替娘娘调理气血、温润宫体,以求子嗣,宫中妃嫔大多如此,也算寻常,只是宸妃娘娘上心些,便请得勤了些。”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 不是生病,是在备孕求子,主事的是王院判,他只是个临时顶班的,更深的内情他不知道,也不能说。
既回应了长公主的试探,又没泄露太医院的私密,更没得罪宸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卫辞鸢心中了然。
求子?
苏婉珊入宫时间也不短了,早不调理晚不调理,偏偏在苏家势头最盛的时候,急着天天请太医调理身子?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若是寻常求子,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宫中妃嫔谁不盼着龙嗣?
大可昭告天下,还能博个体弱温婉的名声,犯得着遮遮掩掩,连 “抱恙” 的由头都不肯明说,弄得神神秘秘的?
除非…… 这调理身子是假,借着太医的手做别的事是真。
又或者,苏家是想借着 “有孕” 的由头,做什么文章,毕竟苏文远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苏家颜面扫地,急需一件天大的喜事来冲喜,来稳住圣心与地位。
若是宸妃此时 “怀上” 龙嗣,父皇定然龙颜大悦,别说承天门那点小事,便是再大的错处,也能轻轻揭过。
卫辞鸢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心里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没再追问宸妃的事,转而问道。
“王院判在太医院多年,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知这位王院判,平日里除了钟粹宫,还常去哪几位宫里走动?”
“王院判官居院判,本就负责高位妃嫔的日常请脉,其余娘娘宫中,他也常去。”
裴逐云答道
“只是近些日子,往钟粹宫走得更勤些,几乎每日都要去一趟。”
每日一趟。
这频率,确实太过了,寻常调理身子,三五日请一次脉调整药方便足够,哪用得着天天去。
卫辞鸢心里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再往下追问,便显得刻意了,她放下茶盏,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裴太医是个聪明人,今日你过来请脉的事,还有本宫随口问的这几句闲话,想来你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没说透,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 今日她探查宸妃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泄露,若是走漏了风声,他这个小小的太医院署正,担待不起。
裴逐云立刻起身,撩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臣明白,臣今日只为殿下请脉而来,开了疏风的方子便回太医院,其余之事,臣一概不知,也一概不会多言,殿下放心。”
答得不卑不亢,既接下了警告,也表明了立场,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卫辞鸢很满意。
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
“很好。”
她微微颔首,对青禾道
“青禾,送裴太医出去,顺便取了方子,去御药房抓药。”
“是。”
青禾上前,领着裴逐云往外走,裴逐云再次躬身行礼,才转身跟着青禾离去,步履依旧沉稳,背影挺直,看不出半分忐忑。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卫辞鸢才缓缓靠回藤椅上,紫藤花的影子在她脸上轻轻晃动,她微阖着眼,脑海里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王院判,天天出入钟粹宫,打着调理求子的旗号,行事却遮遮掩掩,这里面要是没鬼,她才不信。
过了片刻,青禾快步走了回来,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卫辞鸢开口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青禾,你待会儿去办两件事。”
“殿下请吩咐。”
青禾立刻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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