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晨光正好,鎏金狻猊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缓,袅袅烟气顺着雕花窗棂漏进来的风轻轻打旋。
宣帝靠在龙椅上,指尖还搭在吏治的折子上,听见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 先是一阵轻快急促的,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风风火火,紧跟着是一道从容舒缓的,步速不疾不徐,踩在金砖上几乎悄无声息。
“陛下,长公主殿下、七殿下到了。”
李全挑着明黄色的帘栊,躬身通传。
话音刚落,凤宁渊就率先撩着袍角跑了进来,少年人身形清瘦,动作却麻利得很,冲到御案前 “扑通” 一声跪下,脑袋一点,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泉水。
“儿臣给父皇请安!
父皇万安!”
许是走得太急,他鬓边的碎发都散了几缕,玉冠也歪了些,脸上还带着点晨风吹出来的薄红,瞧着活力十足,却半点没有皇子该有的沉稳样子。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卫辞鸢,却与他截然相反,月白色的襦裙扫过门槛,裙摆垂得整整齐齐,发丝一丝不乱,她缓步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语调平和。
“儿臣给父皇请安。”
神色平静,眉眼淡然,别说刚在承天门城头看完一场大戏,便是说她刚从御花园赏完花回来,都有人信。
宣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扫过姐弟二人,先对着凤宁渊笑骂了一句。
“毛毛躁躁的,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冒失。”
随即目光落在卫辞鸢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瑶瑶,渊儿,到父皇身边来。”
凤宁渊连忙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到御案左侧,腰背挺得笔直,努力装出一副沉稳模样。
卫辞鸢缓步走过去,站了没片刻,便觉得腿酸,她昨夜出宫见萧烬严,大清早又跑上跑下,此刻站在光洁冰凉的金砖上,只觉得脚底板发僵。
她环顾四周,旁侧的圈椅摆在一丈开外,懒得绕过去。
索性指尖轻轻一撑御案边缘,腰身微抬,便轻巧地坐了上去,裙摆顺势一拢,稳稳当当落在案边,她还顺手把御案角上那碟水晶蜜饯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宫里的书房里。
宣帝看得眉头一挑,当即又气又笑,伸手指了指她,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全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御案也是你能坐的?
待会儿朝臣进来奏事,瞧见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哪有什么朝臣。”
卫辞鸢捏起一颗蜜渍金橘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太极殿里,除了父皇就是李总管,连只飞虫都飞不进来,再说了,儿臣站着累,坐这儿离父皇近,说话也方便。”
她说着还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全,眨了眨眼
“李总管,你说对吧?”
李全连忙躬身赔笑
“殿下说的是,殿里没外人,殿下自在些不妨事。”
心里却暗自叹气,也就长公主殿下敢在陛下跟前这般随性,换个人,哪怕是最受宠的七殿下,也不敢往御案上坐啊。
宣帝摇了摇头,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小节,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卫辞鸢,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了然的试探。
“大清早的,你们俩结伴从宫外回来,这是去哪儿散散心了?”
卫辞鸢面不改色,又捏起一颗蜜饯,神色坦然得很
“没去哪儿,儿臣就是早起睡不着,想着宁渊整日闷在书房里读书也不好,便拉着他在宫墙周边走了走,活动活动筋骨,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最近可乖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分分在宫里养着,半点祸都没闯。”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早起散了个步。
旁边的凤宁渊听得嘴角狠狠一抽,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拼命憋笑。
乖?
这要是叫乖,京城里就没纨绔子弟了。
刚把吏部尚书的儿子扒得精光吊在承天门城楼上,闹得满朝文武都炸开了锅,转头就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 “安安分分”,也就他皇姐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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