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在汉白玉阶下,缓缓抬起头,往城墙上方望去。
晨雾散了大半,阳光铺在青灰色的城砖上,视线清清楚楚,就见城门正中的城垛之间,赫然用粗麻绳吊着一个人,那人垂着脑袋,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赤裸,连半片遮身的布料都没有,被晨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说不出的狼狈与刺眼。
苏敬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为官数十载,什么稀奇事都见过,可这般把赤身裸体的人吊在承天门上的,当真是头一遭。
这何止是荒唐,简直是悖逆!
“岂有此理!”
他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拂袖厉声说道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承天门行此龌龊之事!
简直是藐视朝廷纲纪,亵渎皇家威严!
待早朝过后,本官定要奏明陛下,彻查此事,将始作俑者绳之以法!”
他说得义正辞严,周身怒气翻涌,一副秉公执法、为朝廷分忧的模样,周围的官员纷纷附和,都说此事太过恶劣,理应严查。
苏敬面色稍缓,又抬头多看了两眼,心里还在揣测,莫不是哪家的仇家报复,把人绑了挂在这儿?
虽说荒唐了些,但跟他苏家没什么关系,他正好借着此事,在陛下面前再表一番忠心,顺便还能落个铁面无私的名声。
正想着,身旁的苏福却忽然僵住了。
那老管家眯着眼睛,仰着脖子盯了城头许久,越看脸色越白,眼睛越瞪越大,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连身子都开始轻轻发颤。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最终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老、老爷……”
苏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城头。
“那、那人…… 那人看着…… 怎么那么像二少爷啊?”
一句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炸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苏敬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狐疑,还有藏不住的看好戏。
苏敬脸上的震怒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苏福,眼神锐利如刀,脸色瞬间沉得像滴出水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胡说八道!”
他声音提得极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厉色,吓得苏福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混账东西!”
苏敬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苏福怒斥
“你眼瞎了不成?
文远好好在府里待着,怎会出现在此处?
更遑论是这般…… 这般模样!
再敢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苏福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苏福说出 “二少爷” 三个字的瞬间,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极淡的不安,像藤蔓似的悄无声息缠上了心头。
苏文远昨夜说要去参加友人的诗会,一夜未归,他本以为是年轻人贪玩,宿在了朋友府上,并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荒谬。
他苏敬的儿子,吏部尚书的公子,宸妃娘娘的亲弟弟,怎么可能被人扒光了吊在承天门上?
这绝不可能!
定是这老奴眼花看错了!
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像野草似的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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