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忠胜用肥厚的手指捻起一枚金判,借着清凉殿残余的火光,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金币边缘在火光下跳动着诱人的色泽,那是纯度极高的流金砂铸造出来的硬通货。
“北条小姐果然是大义之人。”酒井忠胜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由于贪婪而剧烈抖动,“既然是为御门送补药,又是黑龙商会的一片赤诚,本奉行若是阻拦,倒显得不通情理了。
请吧,不过——只能带两名随从,且不准携带兵刃。”
北条美代子微微躬身,羽织下的手指轻轻一挥。
两名推着沉重木箱的挑夫低头跟上,她自己则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残砖碎瓦。
空气中焦糊味极重,甚至还带着点皮肉烧焦的腥臭。
还没走到偏殿,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浓烟中慢慢踱了出来。
云澈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直筒长袍,领口有些松散,手里提着一盏几乎熄灭的宫灯。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像是被这大火吓坏了的傀儡,可唯独那双眼睛,在灰烬飘落的黑夜里冷得像结了冰。
“酒井奉行辛苦了。”云澈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废墟间传得很远,“火势已经压住了,你去盯着那些清理残骸的役夫,别让他们惊扰了朕的休息。”
酒井忠胜正忙着指挥属下搬运那几箱名为“补药”实为金砖的重物,闻言只是草草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领着兵丁走远了。
对他来说,一个受惊的傀儡皇帝,远没有那五千金判有吸引力。
直到周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北条美代子才抬起头。
她看向云澈,眼前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拍掉袖口的一层浮灰。
“陛下好手段,这一把火,把京都府的眼线烧掉了一半。”美代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商人的敏锐。
“烧掉的是死物,活着的更难缠。”云澈指了指身后的地窖入口,“进来谈,外面风大。”
地窖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服部半藏像一块阴冷的石头,守在狭窄的入口处。
美代子坐在一口还没开封的粮食箱子上,打开随身带的皮袋,倒出几张皱巴巴的“军票”。
这是幕府近期强行推行的货币,薄薄的桑皮纸上印着源氏的家徽。
“这是源赖信现在玩的花样。”美代子冷笑,“他用这种烂纸,强行换走了我商会三成的流金砂存货。
现在整个京都的粮铺、药店,甚至是青楼,都被迫接受这玩意。
他在吸所有人的血。”
云澈接过那张军票,在指间轻捻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信用货币。”云澈吐出一个美代子从未听过的词,“源赖信自以为聪明,他觉得只要有刀在手,他想让这张纸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
“难道不是吗?”美代子挑眉,“只要幕府的军队还守着城门,这纸就能换到粮食。”
“大错特错。”云澈把军票丢进灯火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焦炭,“货币的基础不是刀,是锚定物。
源赖信发了这么多纸,可他手里的粮食、金矿、流金砂增加了吗?
并没有。
他在稀释民间的财富,短时间内他确实暴富了,但很快,京都的米价就不止是两贯一斗,而是十贯,百贯。
到时候,这纸就是点火的引子。”
美代子听得心头狂跳。
作为商会之女,她隐约感觉到京都最近的经济乱象背后藏着某种规律,却从未像云澈这样,一针见血地剥开其中血淋淋的道理。
“如果真如陛下所言,那瀛洲的根基都会烂掉。”美代子盯着他,“您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教我这些吧?”
“我要你在这场崩塌里,做一个收割者。”云澈转过身,直视美代子的眼睛,“源赖信发多少军票,我们就吃掉多少。
我要你通过黑龙商会的渠道,把市面上能见到的实物资产——粮食、铁料、棉帛,全部囤积起来。
不管他发多少废纸,你都给他换成硬通货。”
“陛下,黑龙商会虽然有钱,但也扛不住幕府这种毫无节制的超发。”美代子苦笑,“我的金库也快空了。”
“所以,你需要一种新的‘信用’。”
云澈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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