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粗重的铠甲撞击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酒井忠胜怀里紧紧抱着那瓶酒,下意识侧过身,像是在躲避某种掠夺。
使者在台阶下跪地,双手呈上漆金的信筒:“将军口谕,御所神酿有功,特赐金帛百匹,以此为贺。
另,请陛下恩准,将余下两瓶送往幕府,将军欲以此款待大乾使节。”
院落里的喧哗声瞬间凝固,原本蠢蠢欲动的官员们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缩回了迈出的脚步。
云澈站在珠帘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源赖信这头老狐狸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名义上是“款待使节”,实则是想强行接管生产。
“回禀将军,”云澈隔着帘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神泉已枯,余下两瓶早已许给了黑龙商会,用以筹措神宫修缮之资。
朕身为天孙,总不能看着神灵蒙尘。”
使者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陛下,将军的话,从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澈笑了笑,转头看向酒井忠胜。
酒井忠胜此时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生理状态——他的鼻尖萦绕着怀中酒瓶渗出的丝丝辛香,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求让他变得异常敏感。
如果这两瓶酒被使者带走,意味着黑龙商会的拍卖会作废,而他作为幕府在御所的负责人,也将失去在酒桌上与同僚博弈的唯一筹码。
“使者大人,”酒井忠胜突然跨出一步,挡在云澈身前,“陛下所言极是。
将军府推行军票,本意是为京都造福。
若今日强夺陛下修缮神宫的筹款,传到京都百姓耳中,恐怕会有损将军清誉。”
使者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会看风使舵的酒井竟然敢顶撞自己。
“酒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酒井忠胜咬牙,感受到怀中那股真实的触感,声音大了几分:“下官只知道,黑龙商会的请柬已经发出,半个京都的权贵都在盯着。
若是将军想要,三日后暗香阁,凭本事去拿便是!”
使者冷哼一声,抓起刀柄,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三日后,夜。
暗香阁隐于京都偏僻的巷弄,外观平淡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
这里曾是公卿们私下勾连的据点,如今却被北条美代子布置成了这辈子最豪奢的赌场。
阁内点着昂贵的沉香,细碎的火星在暗影中浮动。
北条美代子站在二楼的环形看台上,看着楼下那些穿着直垂、戴着乌帽的幕府高官。
他们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的不是清茶,而是各家的账房和堆积如山的军票。
“这些蠢货。”美代子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后的阴影。
云澈换了一身寻常武士的玄色深衣,脸上覆着一张朱红色的鬼面具。
他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指甲轻扣扶手:“金银带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后门停着十辆马车,专门装压舱的实物。”美代子抿唇一笑,“他们觉得军票能换到一切,却不知道,今晚过后,这些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楼下,酒井忠胜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红着眼眶,盯着台子中央。
服部半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紧身衣,戴着黑色面巾,手里捧着一只用沉香木封存的匣子。
她走上高台,动作干脆利落,将匣子放在案几上。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酒香在那一瞬间像炸弹般在封闭的房间里扩开,这种纯度极高的乙醇芬芳对于从未接触过烈酒的瀛洲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精神毒剂。
“第一瓶,天之琼浆。”美代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一种诱人的磁性,“起拍价,五万两军票,或者……五千两金砂。”
“十万两军票!”酒井忠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举起了牌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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