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的长戟纹丝不动,戟尖颤动的寒芒离云澈的咽喉不过三寸。
“退后。”左侧的赤备武士甲胄缝隙里透出沉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陈年汗酸味,“奉酒井奉行令,御米仓封存起课。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斩。”
云澈看着面前那张被浆糊封得死死的朱红封条,上面的“征夷大将军印”在昏暗的廊道下显得格外刺眼。
“朕想进去取一斗米。”云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火气。
“没米。”武士手中的长戟又往前送了一寸,“最后一批贡米已经在两个时辰前运进二条城了。
御门若真想吃,不如修书一封,请将军大人赏两口剩下的锅巴。”
右侧的武士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金属甲片随着他的笑声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
云澈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回廊。
风从御所破旧的瓦缝里钻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服部半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阴影里,像是一道抓不住的烟。
“外面什么价了?”云澈边走边问,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干枯的吱呀声。
“早上是五百文一斗,晌午刚过,下京区的米铺全关了门。
等到未时三刻重开时,挂出来的牌子已经写到了两贯钱。”半藏的声音从斜上方的房梁传来。
云澈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墙头:“两贯?”
在瀛洲,两贯钱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两个月,现在却只能换一斗掺了碎石子的陈米。
“二条城放了话,京都周边的粮道要封锁三个月。
说是大乾那边的商船带了疫病,为了保卫京都安稳,所有入城的粮食必须先在幕府的库房里‘消杀’。”半藏冷笑一声,“消杀完了,粮食也就变成将军府的了。”
云澈继续往前走,路径越过主殿,转向了更偏僻的掖廷。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低声的争执。
那是御所里最低等的杂役宫女居住的地方。
墙角处,一个穿着灰土色和服的老太监正背着手,嫌弃地翻捡着摊在掌心里的几件饰品。
那是几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脸色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白。
领头的那个正是平日里负责给云澈端茶的阿织,此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细的银簪子,那是她进宫前家里唯一的传家宝。
“公公,您再给添一捧吧,就一捧……”阿织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弱弱的。
老太监把那根银簪子对着光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呸,成色这么杂,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识的。
要不是看在咱们同在御所当差的情分上,老奴连这一袋麸皮都不想给你。”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烂的布口袋,里面装的不是精米,而是那种用来喂马的粗麦壳和糠皮。
“可是……橘祭司已经三天没进米水了,她还要主持明天的祈福……”
“那关老奴屁事?”老太监把银簪子往怀里一揣,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米市的价格是一个时辰一变。
你这点破铜烂铁,到了明天,怕是连这口袋皮都换不回来。
滚滚滚!”
阿织身后的几个小宫女已经开始抹眼泪。
她们有的解下了脖子上的护身符,有的正笨拙地从手指上往下抹那个早已嵌入皮肉的铜指环。
那些东西原本是她们在这冷冰冰的深宫里唯一的念想。
云澈站在拐角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陛下?”半藏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强压下的杀机。
云澈没有理会。
他看到那个老太监又从另一个宫女手里收走了一对珍珠耳坠——那是那个女孩入宫时,她母亲在地里干了整整三年农活才攒下的嫁妆。
老太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把耳坠塞进牙缝咬了咬,确认是真货后,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干瘪的米粒,随手洒在她们的碗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