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忠胜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粗砺的指尖在红肿的唇瓣上摩挲,眼神里透着股狠戾的兴奋。
“天之琼浆。”
云澈轻声吐出这四个字,手指划过那只刚摆上桌的琉璃瓶。
那是他动用御所内库最后一点存货,让老工匠连夜回炉重熔出来的。
瓶身不甚平整,还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气泡,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内里盛着的透明液体却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冷光。
“名字起得倒是狂妄。”酒井忠胜嗤笑一声,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瓶子,“不过这味道,配得上。”
云澈把琉璃瓶往前推了推,指尖敲击瓶口,发出清脆的响声:“大人,这世上的好酒,从来不是给肚子灌饱的。
那是身份,是血统,是拉开大名与庶民差距的最后一道坎。
有了这瓶子,它就不再是粮食酿的糟粕,而是神灵赐予御门的恩赏。”
酒井忠胜盯着那剔透的琉璃,又看了看云澈那张温润却带着一丝狡黠的脸,突然放声大笑。
他伸手抓起琉璃瓶,像拎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带着一众武士大步走出了偏殿。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偏殿重新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死寂。
“出来吧。”云澈拿起一块丝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残留的水渍。
回廊尽头的阴影微微晃动,北条美代子踩着木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领口压得很低,露出一抹雪白的颈项。
她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还没进院子,这香气就快把黑龙商会的鼻子勾掉了。”美代子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坐下。
云澈没说话,重新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杯,从炉上的竹管接了浅浅的一层,推到她面前。
美代子没有立刻动口。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液体的质地,见其清莹如水,没有任何杂质,才伸出纤长的手指捻起杯沿。
她先是轻嗅,浓郁的酒香瞬间侵占了她的感官,紧接着,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刻,美代子的脊背猛地挺直,握杯的手指由于用力而显得骨节分明。
那种从舌尖直接炸裂到喉管的辛烈,让她原本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两团红晕。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角渗出泪花,却死死攥着杯子不肯松手。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狂热,“这绝不是清酒。”
“是能让源氏幕府的军票变成废纸的火,也是能把大名兜里的金子吸出来的磁石。”云澈看着她,语气平静,“北条会长,你刚才在外面应该也听到了,酒井忠胜带走了一瓶。”
美代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经商之人特有的精明。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快速律动:“他带走的是酒,但我看到的,是江户、大坂乃至整座瀛洲的财富重新洗牌。
这种东西……你有多少?”
“这得看北条会长能弄到多少粮食。”云澈转过身,指了指那个还在不断滴落酒液的简陋装置,“现在的规模只能算是作坊。
但我能保证,每一滴流出来的液体,其纯度都会是你手中这杯的三倍以上。”
美代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翻涌的热意。
她再次看向那只被遗留在桌上的空瓷杯,杯底还残留着几颗晶莹的液滴。
“那些自命清高的武士,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就再也咽不下那些发酸的米汤了。”美代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中满是算计,“陛下,你这是要把整个瀛洲的舌头都给绑架了。”
“不只是舌头,还有他们的胃,和他们的钱包。”云澈淡淡道,“我要让那些大名们觉得,手里不拎着一瓶‘天之琼浆’,就不配在茶室里谈论兵法。”
美代子死死盯着云澈的眼睛,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她看到的只有如深渊般的冷静。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傀儡皇帝。
“美代子愿意为陛下效劳。”她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商礼,姿态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卑微,“黑龙商会的所有渠道,从今日起,优先供奉御所。”
“那琉璃瓶的工艺,你得加紧。”云澈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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