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正午的阳光与那一丝刚刚复苏的喧嚣彻底隔绝。
甬道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绿光。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混合着地底特有的霉味、流金砂那甜腻的铁锈味,以及云澈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橘半夏感到肩头一沉。
那个在神宫大殿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凡人之躯喝退数千赤备军的“神明”,此刻像一摊烂泥般挂在她身上。
云澈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那种拉风箱般的嘶鸣。
“到了……”
她低声说道,扶着云澈走到甬道尽头的石榻旁。
这里是历代斋王闭关祈神的地方,也是伊势神宫绝对的禁地。
石榻正下方,便是那条流淌着液态黄金的地下暗河,滚滚热浪透过石板渗上来,让这阴冷的地下密室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恒温。
橘半夏刚一松手,云澈便顺着石榻边缘滑落。
并没有预想中的闷哼。
他紧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微微抽搐。
那身象征着御门威严的白色狩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透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那是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水。
“别动。”
橘半夏跪坐下来,手指颤抖着解开他腰间的系带。
繁复的衣袍一层层剥落,露出了那具苍白且伤痕累累的躯体。
尤其是脊椎位置,几根银针虽然暂时封住了痛觉,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青紫色。
这就是代价。
为了在源赖信面前维持那不到一刻钟的“神威”,这个男人透支了接下来半年的生命力。
橘半夏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几滴散发着异香的透明液体——那是历代斋王用自身“圣血”提炼的药引。
她将液体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了云澈的脊背上。
“嘶——”
云澈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扣住石榻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忍着点。”橘半夏的声音有些发紧,掌心下的肌肉僵硬如铁,“经脉郁结,如果不推开,你下半辈子就真的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随着圣血的渗透和推拿的进行,那股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寒气渐渐被热流取代。
云澈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侧过头,汗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少了几分算计,多了一丝罕见的脆弱。
“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云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外面那些人跪拜的神,其实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橘半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利用日食与紫烟,将不可一世的幕府大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现在,他赤裸着上身躺在自己面前,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种极端的反差,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击着她那颗早已在枯燥的神职生涯中麻木的心。
“神明不会流血,也不会感到疼痛。”
橘半夏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指尖顺着云澈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但我更喜欢现在的陛下。”
云澈勉强笑了一下,嘲弄的:“因为现在的我,看起来更容易控制?”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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