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积水的月影。
源清雪勒住缰绳,身下的骏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动着泥泞的地面。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斗笠滑落,滴在手背上,却无法冷却她胸口那处灼烧般的触感——那里放着云澈给她的黑色琉璃片。
并不是琉璃片本身在发烫,而是她刚才经过那个驿站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
伊势那边的天被咬掉了一块。”
“嘘!
那是御门显灵了。
赤备军想烧神宫,结果紫烟蔽日,天雷滚滚,把源赖信大人的马鞭都给震断了!”
那个驿站里的行脚商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惊恐与兴奋。
源清雪记得那个商人的眼神,那不是对幕府武士的敬畏,而是一种看到了更宏大、更不可抗拒力量时的战栗。
她咬紧牙关,双腿猛夹马腹。
“驾!”
骏马再次飞驰而出,溅起一地泥浆。
她必须尽快赶回京都,把这个荒谬的信物交差,然后忘掉今天在神宫看到的一切。
忘掉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对千军万马时那双淡漠如水的眼睛。
此时的京都,虽然没有战火,却比战场更加喧嚣。
朱雀大街的一处名为“醉月楼”的酒肆内,灯火昏黄。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整个瀛洲消息最灵通的下水道。
平日里这里总是谈论着哪个大名的姨太太偷了汉子,或者哪家的浪人砍了仇家的脑袋。
但今晚,所有的桌子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说书人坐在高台上,醒木一拍,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列位看官,且说那源赖信大将军,手持名刀‘鬼切’,气势汹汹杀上神山。
那可是两万赤备军啊,铁蹄过处,寸草不生!
眼看着那千年神宫就要化为灰烬。”
说书人端起缺口的茶碗润了润喉。
底下的食客们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下级武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呵斥,反而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说书人猛地瞪大眼睛,手指苍穹,“咱们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圣天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有人忍不住问道。
“嘿!
只见那原本万里的晴空,‘哐当’一声,就像是被天狗啃了一口的烧饼,瞬间黑了下来!
紧接着,神宫大殿喷出万丈紫气,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在那赤备军头顶盘旋了三圈。
那两万大军,愣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刀都拿不稳了!”
“放屁!”角落里,一个腰间别着双刀的浪人猛地站起来,“日食那是天象,什么金龙,那是妖言惑众!”
“妖言?”
旁边一个满脸油光的丝绸商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这纸条上写的时辰,和天上太阳变黑的时辰,分毫不差?
这可是两天前就在伊势流传的谶语!”
众人凑过去,只见那纸条上写着两行墨迹未干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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