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踩在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桧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拜殿内的空气并不比外面好多少,震荡震碎了供奉神酒的陶罐,辛辣的酒气混合着长明灯倒塌后的焦油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殿内原本留守的十几名巫女和神官此时正缩在角落里。
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外面的喊杀声刚刚停歇,一个浑身带着血腥气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那个男人身后跟着的,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斋王殿下。
只是现在的斋王,看起来更像是个破碎的瓷娃娃。
云澈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神职人员。
他径直走向大殿正中央那张象征着神权统御的黑漆高背椅。
那是平日里只有在大祭典时,代表天照大御神的大祭司才能落座的地方。
他转身,衣摆带起一片灰尘,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脊椎的剧痛让他眉头微皱,苍白的指节用力扣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服部半藏像是一道影子,无声地滑到云澈身侧,手中的短刃尚未归鞘,上面还挂着一滴要在重力作用下坠落的血珠。
“啊……”
一名年长的神官终于反应过来,颤巍巍地指着云澈:“那……那是神座!
你……你怎么敢……”
云澈连眼皮都没抬。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站在台阶下的橘半夏动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名神官。
那双曾经充满慈悲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名为“顺从”的躯壳。
“跪下。”
橘半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
老神官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斋王:“殿下?”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现人神就在你们面前。”
橘半夏提起沾满泥污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然后在所有神职人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温顺地跪伏在云澈脚边,将额头贴在他满是尘土的靴面上。
“御门陛下,即是天照。”
她抬起头,眼神狂热而空洞,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经文:“违逆御门,即是违逆神明。
源氏亵渎神威,已遭天罚。
尔等还要执迷不悟吗?”
死寂。
殿内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名老神官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信念的崩塌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斋王是伊势神宫的魂,是连接人与神的媒介,如果连她都承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格……
锵。
半藏手中的短刃轻轻磕在云澈座椅的扶手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扑通。
第一个巫女跪下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惧与盲从是最好的统治工具。
当精神领袖跪下,当暴力悬在头顶,剩下的只有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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