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将伊势神宫青灰色的屋脊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当——
当——
古老的铜钟被撞响。
不是平日里悠扬的祈福,而是急促、沉重,如同战鼓般的轰鸣。
钟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神宫外围的空地上,原本蜷缩在草席和破布下的流民们纷纷惊醒。
数千双浑浊的眼睛望向那个高不可攀的正殿方向。
饥饿让他们的动作迟缓,但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敬畏,还是驱使着他们相互搀扶,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广场聚集。
负责看守神宫外围的几名幕府足轻(下级步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面面相觑。
“没有大将军的命令,谁敢擅自敲响‘天丛云钟’?”
一名足轻队长啐了一口唾沫,正要喝骂,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正殿那扇紧闭了数十年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沉重的门轴摩擦声,在清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阴影之中。
一只苍白的手扶住了门框。
接着,是一袭绣着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的纯白御神袍。
那人没有坐轮椅。
云澈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
每一步落下,他的小腿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那是肌肉萎缩后强行发力的后遗症,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次脚掌与石阶的接触,都让他感受到一种真实的痛楚与快意。
在这个世界,直立行走,是权力的第一步。
橘半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斋王,此刻低垂着头,手中捧着一方盖着黄绸的托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更增添了几分凄艳的神性。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婴儿的啼哭声都消失了。
人们呆滞地看着那个传说中瘫痪的傀儡御门,一步步走到祭台的边缘。
晨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那是……陛下?”有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陛下站起来了!
这是天照大御神的显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紧接着,如同风吹麦浪,数千名流民和低级神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粗糙的地面。
云澈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饥饿、恐惧、狂热。
这是最好的燃料。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从橘半夏手中的托盘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这不是幕府颁发的任何一种公文,而是他昨夜在地宫里,用那张羊皮纸亲手书写的“天诏”。
“源氏幕府,锁我粮道,断我盐铁。”
云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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