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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神宫旧卷(1/4)

去神宫那天,清雪骑马走在前头。

她骑的是一匹青骢,个儿不高,脚底下稳。

云澈的马跟在后头,隔着三四个马身,不远也不近。

平马骑一头骡子,落在最后,骡子走一阵就要停下来啃路边的草,他拿左手扯缰绳,扯不动,急得直嘬牙花子。

走了两天,过了五十铃川。

河水清,凉,马低头喝水,喝一口抬一下头,鼻子里喷出白气来。

河边上有几只神宫养的鸡,尾巴长,拖在地上,走得慢条斯理的,见了人也不躲,围着清雪的马蹄子转了两圈,啄了啄地上的石子,又踱开了。

清雪下了马,蹲在河边上洗手。

她洗得挺仔细,指头缝里都搓到了,洗完了甩了甩,没擦,就那么湿着手站起来。

“上回来,是夜里。”她说。

云澈记得。

那回是半夏领的路,提着裙摆走在前头,清雪按着刀跟在他后头,一步不落。

那会儿她是源赖信的女儿,送进宫来看着他的人。

“那回你一直按着刀。”他说。

清雪没接话,把湿手在袍子下摆上蹭了蹭,牵着马往鸟居那边走了。

神宫里头冷清。

拜殿前头那口手水钵里的水好些天没换了,上头漂着几片落下来的杉树叶子,木勺子搁在钵沿上,勺柄叫人摸得发黑,勺底下长了一圈绿毛。

半夏摘冠以后,斋王的位子一直空着,宫里管事的是一个老祢宜,七十多了,背驼,眉毛全白,长得能盖住眼皮子。

他在拜殿前头的石阶上站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徒弟,一个手里捧着香盒,一个缩着脖子,鼻头冻得通红。

老祢宜冲天子行了礼,行得不深,腰就弯了那么一点。

“御门来,是要看斋王的柜子。”他说,“皇后春天来点过一回,点的是卷数。

御门这回来,是要看里头。”

“是。”

“斋王的柜子,只有斋王能开。”老祢宜说,“斋王的冠,搁在御门的案头上。

御门要开,先给神宫一个斋王。”

清雪的手动了一下,往腰上去,摸到的是那把钥匙,没摸着刀。

她今天没带刀。

云澈没吭声,就那么瞅着老祢宜,老祢宜也瞅着他,白眉毛底下那两只眼睛挺亮,一点不像七十多的人。

“老朽在神宫五十年。”他说,“伺候过三任斋王。

御门把斋王的血拿去配火药,配成了,四岛都知道了。

打那天起,来神宫上香的人,少了七成。

去年秋天的神尝祭,供桌上的新米,是老朽拿自个儿的俸买的。”

他说完了,也不等天子答,扭头冲那个缩脖子的小徒弟说:“去,把回廊的门锁上。”

这话说得不重,可平马听得清清楚楚,那条回廊是去书库的独一条道,门一锁,钥匙在老头手里,天子今儿就算带着兵来,也只能站在拜殿前头干瞪眼。

小徒弟应了一声,打了个喷嚏,一溜小跑去了。

平马在后头急了,小声说陛下,要不叫片冈……话没说完,叫清雪回头瞪了一眼,咽回去了。

“圣血配火引,是朕干的。”云澈说,“你问的是这个,朕认。”

“老朽问的不是这个。”老祢宜说,“老朽问的是,御门往后,还要不要神宫。”

石阶底下那几只长尾巴鸡,又踱回来了,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跳,跳到老祢宜脚边上,啄他的鞋。

他也不赶,就那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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