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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七日断瘾(1/4)

片冈是十三一早走的,带了一个番队,还有家老画的一张路图,图画在一块包袱皮上,哪儿有崖,哪儿有泉眼,岭顶上那个茶棚,画了个小房子,房子边上还画了一只耳朵,耳朵上打了个叉。

片冈瞅着那只耳朵,瞅了半天,没好意思问,揣进怀里走了。

营里不攻城。

每天一早,平马在帐门口那根竹竿上拿小刀刻一道。

刻完了,云澈叫家老领着城外那些佃户,到山脚底下去喊。

不喊别的,就喊名字,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男人,一个一个地喊,喊完了,喊一句:家里有米了。

墙上没人应。

可喊到第二天,墙头上的人头多了,都是年轻的,扒着垛口往下看,叫上头的人拿鞭子抽下去,过一会儿,又冒上来。

十六那天下了一场雷雨,雨后山里起雾,雾把半座城都吞了,只剩个城门楼子浮在白汤汤里头。

平马蹲在帐门口刻竹竿,刻完了数一数,四道,又拿手去摸,摸了好一阵,跟摸念珠似的。

十七一早,三国峠那边来了人。

是片冈派回来的一个兵,跑了一宿,草鞋跑没了,脚底板全是血泡。

他说驮子是十六天亮前到的岭顶,十一匹骡子,赶骡子的七个人,片冈在茶棚后头那道弯上卡的,没放一铳,一喊,那几个赶骡子的就跪了。

就一个没跪。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短褂,福州口音,打骡子背上解下一只小包袱就往崖边上跑,跑到崖边,回头瞅了一眼,跳下去了。

“包袱呢?”

“跟着一块儿下去了。”那兵说,“崖底下是个深潭,片冈大人叫人下去捞,捞了半天,就捞上来一只鞋。”

骡子驮的东西,片冈全扣下了,后晌叫人赶着骡子送到营里,卸在营当间的空地上。

是砂。

一包一包的,拿油纸包着,包得跟药铺里的药包似的,一包就一小撮,一捏就没了。

数了一下,三千多包。

驮子底下还有一层,是银子,福州的戳;还有一捆一捆的纸,印着谢了的彼岸花。

平马蹲下来拆开一包,拿指头捻了捻,砂色发红,是好砂,西来的。

“三千多包。”他小声说,“城里二百个人,七天一回,一回一包……”

他算了半天,没算出来,大概是不想算出来。

营里也有一个等砂的,就是捆在辎重车边的那个越后汉子。

他是十二吃的那两撮,熬到十七,熬到头了。

十七那天傍黑,他犯了。

先是打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得眼泪鼻涕往下淌,后来就满地打滚,拿脑袋去撞车轱辘。

云澈叫人把他按住,拿起平马拆开的那一包,就一小撮。

他叫人拿刀尖挑了一半,搁在碗里,兑了水,给那汉子灌下去,剩下那一半,包好了,交给平马。

“明天这个时辰,再给一半的一半。”

平马捧着那小半包,跟捧着个炮仗似的,问:“陛下,这是干啥?”

“瞧着。”

那汉子喝了,不滚了,缩在车底下睡了一后晌。

第二天给得更少,他又闹,闹得没头一天凶。

第三天那点砂少得拿指甲盖都挑不起来,他还是闹,可闹一阵就歇了,傍黑的时候蹲在车边上,脸还是灰的,可已经能捧着碗自个儿喝粥了。

伙夫给他添了半勺,他冲伙夫点了点头,没咬人。

十七夜里,城里没动静。

十八夜里,动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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