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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泉票复印(1/4)

粮车过了浅滩,是二十三一早。

烧糊的那半车米没扔,片冈叫人倒出来,拿簸箕簸了一遍,簸掉黑的,剩下的掺进了伙房的锅里,煮出来的粥一股子焦味儿,兵们端着碗,喝一口皱一回眉,也都喝干净了。

田边那个抱着脑袋的老汉,云澈叫人去问了,那片田是他家的,七亩,叫马踩了一大半。

平马不在,没人会写竹签,片冈拿刀尖在一块木板上刻了老汉的名字,刻得歪歪扭扭,跟刨花似的,插在田头。

赔的是米,打粮车上卸了两袋,老汉不敢要,跪在泥里推,推到末了,叫他小孙子一把拖回屋里去了。

死了的那两个,埋在村后头的坡上,坟头朝东。

炸了膛的那个,是四国来的,家里还有个老娘,片冈蹲在坟边上,把那杆炸开花的铳管子掰下来,拿布包了,说回头给他娘捎回去。

那个戴斗笠的叫人搁在一辆空车上,腿拿两块木板夹着,一路拉回了鬼怒川。

回营那天晚上,云澈叫人把他抬进帐子里来。

平马早等着了。

他这几天天天往宇都宫城那头望,望得脖子都是歪的,望出来的东西记了满满两页:头两天墙上的人跟先前一样多,第三天少了一半;第四天夜里,城南边那道泄水的小门开过一回,溜出来十几个人影,摸黑下了田,猫着腰薅了半宿的草,天不亮又溜回去了,田里头那几根竹签,一根也没动。

他念完这两页,一见那堆搜出来的纸,脖子也不歪了,扑过去就翻。

“陛下,这号不对。”

他把那一沓泉票按号码排开,排在案上,一排一排的,排了半张案子。

号最小的是三百多,最大的是四千一百出头。

“打三百往上,到四千,”平马拿左手比画着,“陛下,这是一个月里头印的。”

“你咋知道是一个月?”

“墨。”平马把两张拈起来,凑到灯底下,“号小的这张,墨发乌了;号大的这张,还亮着。

桑皮纸存墨,存一个月就乌,可这纸……”

他没说完,把纸翻过来,对着灯又瞅,瞅了半天,没吭声了。

那个斗笠浪人靠着帐杆坐着,腿伸直了,脸上一层灰。

他瞅着平马排那些纸,眼皮耷拉着,像是瞧一帮人在数他家的铜钱。

“你叫啥?”

“没名。”那人说,“早先在越后上杉家底下当足轻,有名。

叫上杉家撵出来以后,就没名了。”

“谁雇的你?”

“长野家。”他答得挺痛快,“一个人头一两银子,烧一辆车再加半两。

银子是福州的,成色不好,掂着压手,咬一口软。”

“就为这点儿银子?”

那浪人抬起眼皮来看了看天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银子是长野家给的。”他说,“这个,”他朝案上那些纸抬了抬下巴,“是另一拨人给的。

干一回活儿,一个人一张。”

“哪一拨?”

“越后的港口,每个潮期来一回生船,不挂旗。”他说,“船上下来的人收砂瘾的,也收咱们这号人。

砂瘾的给他点火,咱们给他砍人。

拿了票,到船上兑砂,一张一两。”

“兑着了?”

浪人没马上答。

他拿手揉着那条断腿上头的大腿根,揉了好一阵。

“头一回兑着了。”他说,“正月里,头一船来的时候,拿票去,真给,一两一两拿秤称,称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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