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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军储泄口(1/3)

郡主的船走了的第二天,褚严在行辕偏屋里摆了一桌子的纸。

这屋原先是毛利家放渔具的,墙角还堆着几卷没拆的旧网,一股子咸腥味儿,平马嫌它潮,褚严倒说正好,没人来。

他把那只从福州带出来的樟木匣子打开,账页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摊不下的铺在地上,拿砚台、茶碗、孟匠人的那块铁皮压着,人就蹲在纸堆当间,拿笔在一张白纸上画道道。

画了一整天,傍晚叫人去请天子。

云澈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拿袖子擦一页被茶水洇了的账,听见脚步,赶紧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陛下,大乾东海的军储,臣算出来了。”

他拿起那张画满道道的白纸,手有点抖,没准是蹲久了,没准是别的。

东海水师的家底,拢共放在三个地方。

火药在定海卫的药局,那是江南几个火药坊一年的出数,全往那儿运;铁料在福州船厂的库里,船上的铁皮、铆钉、炮子都打那儿出;剩下的是长崎外头那几条船自个儿舱里带的,吃的、喝的、打的,都靠粮船一旬一趟从大乾那边往这儿送。

“火药不缺。”褚严说,“江南的硝多,六成生硫又是咱们按价给的,定海卫那个药局,打三年也打不空。”

“那缺啥?”

“铁皮。”褚严拿笔头点了点地上那块铁皮,“海上泡着的铁甲舰,铁皮跟人的牙似的,泡久了就松,铆钉锈断了得换,挨了炮得补。

补一块,就得有一块掺砂的铁皮。

臣在福州的时候,督造司一年报的修船料,砂占了三成,这三成都是打瀛洲这边买过去的。”

他把那张白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道线,线上一节一节地标着月份。

“长崎外头那几条船,去年冬天打到今年开春,挨过高天原的炮,也挨过北海的冰。

照福州船厂的老例,它们舱里那点存的铁皮,撑到秋汛就到头了。

秋汛一来,铁皮补不上,船只能回福州进坞,一进坞,东海壁垒就空了。”

“两季。”云澈说。

“两季。”褚严点头,“撑不过两季,前提是瀛洲的砂一粒也不往西流。”

他说完这句,自个儿先皱起了眉头,又低头去翻地上那些账页,翻了好一会儿,抽出一页来,凑到窗户跟前看。

“可是不对。”

“哪儿不对?”

“靖远走之前,臣借片冈的千里镜看过它一眼。”褚严说,“左舷水线上头有一块新换的铁皮,铆钉头还是亮的。

长崎那边没炉子,那块铁皮是打哪儿来的?

砂要是一粒都没往西流,它拿啥补?”

屋里静了一阵。

墙角那堆旧网底下有只耗子窜过去,窸窸窣窣的,平马在门口跺了一脚,它就没声了。

云澈没答他,叫人去请半藏。

半藏是叫零扶着来的。

零打京都一路跟着邵衡那条线到了长门,断了的那条胳膊袖子掖在腰带里,另一只手扶着半藏的胳膊肘,扶得很轻,跟扶一只碗似的。

半藏进了屋,侧着脸听了听,摸着桌边坐下了。

“早鞆的砂。”云澈说,“这几夜,你瞧过没有?”

“瞧过。”半藏说,“不对劲。”

她说砂账上记的,早鞆那道砂脊开春以后要往西南走,走得跟河一样,一夜一夜地流。

可这半个月她夜里上山去瞧,流到白洲外头那一截,就变稀了,跟河叫人从当间舀走了一瓢似的。

“我原先当是我的眼不行了。”她说,“就没跟陛下说。”

“白洲外头。”云澈说。

褚严在边上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陛下,长门港里那两条粮船……”

那两条大乾的粮船,打去年冬天起就泊在长门,长门那份文书上写着永免港厘,没人管它们。

船上的人吃了睡、睡了吃,白天连船舱都懒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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