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源赖信盯着面前那盏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残酒,声音在狭窄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干涩。
帘子被掀起,带入一阵混杂着硝烟与积雪的寒气。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软甲,腰间的横刀带着暗红色的锈迹。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卷漆封的竹简丢在粗糙的木桌上。
竹简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各地的回信。”那人言简意赅,说完便垂手站在一侧,身形如铁塔般凝固。
源赖信的目光在那竹简上停顿片刻,随即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撕开漆封时,那本该坚硬的竹片竟有种软绵绵的错觉。
他展开竹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笔都如同刀刃,精准地切开了他作为“大将军”的最后底牌。
“萨摩藩关门闭户,不见外客;出云国请求觐见御门,愿献上兵权……”他读着这些名字,每念出一个,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奉他为神的大名,此刻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倒戈。
那些象征着源氏荣光的“御家人”誓约,在那一纸废除法统的诏令下,瞬间化为废纸。
“这就是人心。”源赖信自嘲般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他猛地抓起竹简,将其揉成一团,狠狠地甩向帐门。
帐帘再次晃动,北条美代子的身影随之显现。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和服,层叠的衣襟在阴影中透着一股奢华的冷色调。
她没有理会地上的纸团,只是绕过木桌,停在源赖信身旁。
“将军,这笔买卖做得太迟了。”她纤细的手指搭在桌沿,指甲修剪得圆润,衬着昂贵的流金砂粉末,显得格外刺眼,“云澈给出的价格,没人拒绝得了。”
源赖信抬头看她,眼底布满血丝:“你也投靠了他?”
“我只是商人的女儿,哪边能让我赚到未来,我就站在哪边。”北条美代子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愧疚,“黑龙商会的船队已经封锁了北海航线,将军,您现在连一颗火种都买不到了。”
源赖信没有说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膝盖传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他走到帐篷侧边,那里挂着一面蒙尘的战旗。
他伸手扯下战旗,上面那象征源氏权力的家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名们在等什么?”源赖信转头看向那个送回竹简的武士。
“等一个表态。”武士回答。
“表态?”
“他们想看,您是死在自己的刀下,还是死在御门的处决台上。”
帐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北条美代子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她那精明的眼神扫过源赖信佝偻的背影,似乎在计算着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物,此刻还剩下多少残值。
“御门的人马到哪里了?”北条美代子突然发问。
“三里外,服部半藏的影卫。”武士回答。
听到“服部半藏”这四个字,源赖信原本灰败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烛火的映照下泛出惨白的光。
“影卫?
一群只会在阴沟里钻的耗子,也敢来要我的命!”
他大步走向帐外,动作中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暴。
帐外的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营地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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