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面人身形如电,足尖在枯枝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营地中央的泥地里。
他手中的流金砂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凉的碎影,随手一扬,金砂落在源赖信脚下的淤泥中,溅起几点混浊的泥浆。
“将军,这东西,大乾那边给得起,御门……也给得起。”
鬼面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细沙。
他直起身,那张画着狰狞鬼纹的面具正对着源赖信。
源赖信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盯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那是一双死寂的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御门?”源赖信冷笑,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将长刀横在胸前,刀刃贴着他的胡茬,那股寒气沁入皮肤,“他只会躲在翠云宫里玩弄那些腐儒的辞令。
给?
他凭什么给?
这流金砂的矿脉,哪一处不是我源氏的血肉填出来的!”
鬼面人没有接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并未展开,封口处那一枚鲜红的朱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御门的私印。
在瀛洲,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权。
“源赖信。”鬼面人不再称呼他为将军,声音平稳如水,“御门有令,废除征夷大幕府一切法统。
源氏一族,即刻交出所有武装,缴械入京都受审。
否则,诛。”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营地里那些低声抱怨的武士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铁锈味,不知道是远处炼狱火带来的硝烟,还是每个人心底升起的寒意。
源赖信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卷卷轴。
那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柄悬在头顶的断头刀。
他曾无数次想过这种场景,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败给大乾的火炮,或是败给北条家那源源不断的财富,却从未想过,终结他这几十载权势的,会是那个曾经被他豢养在翠云宫里的傀儡。
“就凭你一个人,也敢进我的营地?”源赖信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泥浆四溅。
他腰间的长刀发出清脆的鸣响,半截刃口出鞘,映出一道如霜的寒芒,“让他亲自来,或者,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老夫的刀。”
鬼面人并没有拔刀。
他只是将手中的卷轴往空中一抛,卷轴平稳地落在了一截枯木上。
“诏令已达。”鬼面人转过身,身形向后一仰,轻巧地落回了树影之中,“半个时辰内,不缴械者,杀无赦。”
他说完,身影迅速消融在黑暗中,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营地内一片混乱。
“将军!
我们……”副官战战兢兢地靠过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了看那卷丢在地上的诏令,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早已心生怯意的武士。
“滚开。”源赖信一把推开副官。
他走到那截枯木前,捡起那卷诏令。
纸张粗糙,带着京城特有的檀香味,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生了钩子,死死扯住他的视线。
“废除法统……缴械投降……”他喃喃自语,指尖在“诛”字上重重划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营地四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