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光在视野边缘跳动,映在窗棂的纸面上,摇曳出扭曲的暗影。
云澈猛地推开半掩的殿门,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瞬间灌入。
他没有看那火光,而是看向了宫墙外那条蜿蜒的御河。
“带人去城东。”云澈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响,服部半藏的身影一闪而没。
翠云宫内,只有香炉中残余的余烬在微微发红。
云澈走到案几前,重新整理了散乱的竹简。
那是关于流金砂交易的账目,每一行数字都牵扯着京都半数以上的物资流动。
这些原本被源氏把持的血管,现在必须换血。
敲门声并不响,三短两长。
“进。”云澈坐回椅中,指尖扣动着桌面。
门开,北条美代子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腰间系着代表黑龙商会的金色腰牌。
她身上带着雨后的寒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此刻绷得极紧。
她怀里抱着一个厚重的沉香木匣,踏入殿内的瞬间,将匣子稳稳地放在云澈面前。
“京都外围的几处流金砂矿点,刚刚已经完全切断了与幕府的补给线。”美代子开口,嗓音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这是最新的契约书,所有涉及源氏嫡系贸易往来的商行,我已经强制要求撤资。”
云澈掀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泛着黄色的契据。
他翻了几页,每一份契据上都按着黑龙商会的红泥印章。
“动作比预想的要快。”云澈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美代子走到长案边,摊开一张京都周边的商贸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点上重重一点,“源氏在京都各区的暗仓,我已经摸清了五分之四。
只要您下令,明晨之前,他们连一粒粮食都运不进京都。”
云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几处红点,正是源赖信余党赖以生存的命脉所在。
“不仅要断粮。”云澈手指划过长长的贸易线,“我要你把黑龙商会的招牌挂遍全城,所有大名进贡的流金砂,今后只走黑龙的渠道。
凡是私下与幕府余党交易的,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按‘叛逆罪’没收家产。”
美代子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精细的算筹,熟练地在桌面上拨弄了几下。
那是她思考时习惯的动作。
“这样一来,京都的物价会瞬间飙升,平民可能会暴动。”她抬头看着云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计算,“不过,这也正好可以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游资全部逼出来。”
“既然要洗牌,就洗得彻底些。”云澈起身,走到窗边。
殿外,服部半藏带走的侍卫队已经整装待发。
黑色的甲胄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明日辰时,我要看到黑龙商会的人接管城西所有的流金砂库。”云澈看着天边尚未熄灭的火光,语气平淡,“美代子,你是商会的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最贵的筹码是什么。”
“是‘信用’,也是‘恐惧’。”美代子合上木匣,冷冷地笑了一下,“您放心,既然接了这局,这京都的财路,就只能姓云。”
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长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云澈重新坐回阴影之中,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地图的关隘处重重画下了一个叉。
翠云宫的地下,那种震动感再次传来,频率比刚才更快,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他将手中的木牌放在地图中心,刚好压住了那片代表流金砂矿脉的区域。
城外的火光愈演愈烈,隐约传来远处的兵戈撞击声。
云澈站起身,走到床边,替源清雪掖了掖被角。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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