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云澈丢下这两个字,身形已在丈外。
巡防武士被刚才那一股无形的威压惊得腿脚发软,此时根本顾不上回应,连滚带爬地在前方引路。
翠云宫的长廊蜿蜒曲折,往日里肃穆的宫殿如今显得格外冷清,只有靴底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层层回响。
穿过御花园,那座平日里供奉着历代御门牌位的侧殿门扉半掩。
血腥气顺着门缝溢出来,混合着一股极淡的、属于橘半夏身上特有的冷香。
云澈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凌乱不堪,香炉倾倒,紫檀木桌角被硬生生削去一块,碎木屑混着血迹撒在地毯上。
源清雪正仰面躺在中央,她那身象征着大将军嫡长女身份的华丽绸衫,此刻被暗红色的液体彻底浸透。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现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在清雪身侧,还有两名身穿黑衣的刺客尸体。
他们的喉咙处有着整齐的切口,一击毙命,显然是源清雪在最后的时刻所为。
云澈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在清雪身旁。
他伸手探向清雪的颈侧,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唯有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证明她尚存一线生机。
“半藏。”云澈冷声开口。
阴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瞬间现身,如同幽灵般半跪在云澈身后,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把整个翠云宫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
“是。”服部半藏没有多问,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云澈脱下外袍,将清雪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抬起,撤掉那件已经无法遮挡伤口的衣衫。
清雪的左肩处,一道贯穿伤口还在向外渗着黑血。
那是淬了剧毒的短刃,毒性正顺着经脉向她的心脏蔓延。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将刀尖扎入清雪肩头的伤口,硬生生挑出一块发黑的皮肉。
昏迷中的清雪眉头紧锁,牙关死死咬住下唇,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依旧强忍着剧痛。
云澈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血浸透的床单,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留下的殷红。
他没用内力封锁伤口,而是俯下身,直接用嘴吸出了那积郁的毒血。
一口、两口,苦涩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直到涌出的血液颜色从深黑转为鲜红,他才抓起旁边的药粉,粗暴地洒在伤口上,再用丝绸紧紧裹住。
“你是蠢货吗?”云澈看着清雪毫无血色的嘴唇,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在这个位置,清雪只需要退后半步,这些黑衣人根本伤不到她。
但她身后就是存放着皇室重要文书的内阁,她一步都没让。
云澈站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瓶金疮药和热水。
他重新坐回到床边,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一寸一寸擦拭着清雪脸上的血痕。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凌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脆弱。
云澈放下棉布,手指轻抚过她紧锁的眉心,试图将其抚平。
指尖划过她颈侧,感受着她逐渐平稳却依旧缓慢的节奏。
他转过头,看向殿外。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翠云宫的飞檐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深红。
清雪的眼睑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
她似乎做了个梦,眉头依然拧着,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云澈凑近了些。
“……父亲……”
那是清雪的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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