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刀“鬼丸”的锋刃切开厚重的织锦屏风,裂帛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源赖信握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盯着那道裂口,屏风后只有冰冷的石墙和跳动的烛火,没有他预想中的刺客,也没有窃听的暗影。
“将军,侧门的那几个苦力已经处理掉了。”
一名披着暗红斗篷的武士半跪在门口,头压得很低。
他是幕府“赤备队”的首领,也是源赖信如今为数不多敢留在身边的人。
“处理掉?”源赖信转过身,刀尖斜指地面,一滴血顺着槽线滑落,“我半个时辰前才拟定名单,名单还没出这道门,京都黑市的墙头就已经贴出了悬赏。
你处理的是苦力,还是我的嘴巴?”
赤备首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属下失职。
但那份名单……除了您,只有守印的两位奉行官见过。”
“带进来。”
两名白发苍苍的奉行官被拖进大堂时,甚至来不及穿好外袍。
他们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住地求饶。
源赖信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书案旁,抓起那叠还没干透的令文。
那是针对京都东区流浪武士的清剿令。
为了挽回“青鬼”覆灭后的颓势,他打算用一场血腥的肃清来重新确立幕府的权威。
“本座问你们,这份公文,谁抄送的?”
两名奉行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颤声道:“回……回将军,是小人亲手封泥,由旗本队卫兵送往城防司的。
中途绝无第三人经手。”
源赖信点点头,刀光突起。
鲜血溅在公文的封皮上,那名奉行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栽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一人吓得瘫软在地,甚至发出了失禁的臭味。
“送去城防司的路上,有人动过?”源赖信的声音很轻。
“没有……真的没有!
卫兵是您的亲信,他们寸步不离……”
“那为什么清剿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断刀十郎’,一刻钟前就已经坐船离开了京都码头?”源赖信猛地将沾血的纸甩在对方脸上,“不仅如此,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城防司原本准备配发的军粮!”
他一脚踹开案几,木质的支架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自从那个名为云澈的傀儡在雨夜活下来之后,整个二条城就像漏风的筛子。
无论他下达什么指令,是调兵、封街还是秘密处决,命令下达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情报扩散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些情报不是通过信鸽或忍具传递的,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出现在闹市。
有时是顽童口中的歌谣,有时是酒肆墙上的信手涂鸦。
这不像是一场叛变,倒像是一场戏弄。
“去,把城防司所有的传令兵都关起来。”源赖信盯着赤备首领,“每一个,从他们的祖宗三代查起。
还有,从现在开始,二条城只进不出。”
“将军,这……”首领犹豫了一下,“若是只进不出,明早大乾商队的岁供交接……”
“关门!”
源赖信咆哮一声,手中的鬼丸再次劈碎了一张矮凳。
首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堂内重新归于寂静。
源赖信站在大堂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突然觉得这间居住了十几年的大堂变得很陌生。
天花板的横梁里,垂下的阴影似乎比往常更浓重。
两侧的推拉门后,每一个呼吸声都显得形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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