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车轮碾过白沙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二条城守门的武士按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平平无奇的牛车。
车厢没有徽记,青色的布帘垂着,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那是北条家送来的“礼物”。
城楼上的源赖信隔着窗棂,看着那辆车,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开门迎入,也没有让人将其推走。
他只是站着,指尖在鬼丸的刀鞘上反复摩挲,直到磨出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而此时,几里外的翠云宫。
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脑香,烟气笔直向上,又在接触到横梁时缓缓散开。
今天是朔日,是幕府奉行官例行入宫点验的日子。
三个男人正站在正殿外的廊道上,靴底踩在红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领头的是幕府新派来的大目付——武田胜男。
他是源赖信的远房表亲,以铁腕和毒辣着称。
前任奉行莫名死在那场动乱中,他是来接手这块“领地”的。
“记住,他只是个摆设。”武田胜男停下脚步,侧头对身后的两名副手说道,“不管他今天穿什么、坐哪里,你们的眼睛只需盯着他的手。
只要他想写信,或者想给谁递眼神,立刻掐断。”
一名副手低声问:“若是他不见我们呢?”
武田胜男冷笑一声,按了按腰间的胁差:“那是由不得他的。
这座宫殿的一砖一瓦,都是将军给的。”
他大步跨入正殿。
殿内昏暗,只有几处天窗透下漏斗状的光柱。
云澈坐在高出地面的御阶上,身上穿的是最为繁琐的黑纹大礼服。
这种衣服极重,寻常人穿上连转动脖子都困难,但他坐得极稳,脊背挺直如一柄归鞘的重剑。
武田胜男走到御阶前,没有行标准的跪礼,只是随意地欠了欠身。
“微臣武田,奉大将军令,入宫核校内库支取。”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一连串的回音。
云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正用一柄金错的小刀,修剪着指甲。
刀刃与指甲摩擦的声音,在武田的声音消失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下,两下。
武田胜男皱了皱眉,抬起头,直视着云澈的脸:“御门大人,微臣在说话。”
云澈停下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武田胜男的下巴移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怒火,没有卑微,甚至没有情绪。
那是一片死寂的深潭,倒映着武田胜男那张因为傲慢而略显扭曲的脸。
武田胜男的心脏突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杀过很多人,曾在战场上直面过狂奔的骑兵,那种时候他都未曾感到过退缩。
但现在,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到一种凉意从脚底升起,迅速爬上了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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