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条城外城的护城河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绿萍。
城墙高耸,由整块的黑曜石混合糯米灰浆砌筑而成,表面布满刀砍斧凿的陈年旧痕。
每隔三十步,便立着一座箭塔。
塔顶的火盆烧得极旺,油脂燃烧的劈啪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队披挂着大铠的旗本武士举着火把,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吊桥。
沉重的草鞋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队伍末尾的武士刚转过墙角,火把的尾光还在石壁上拉出一道斜影。
阴影中,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
服部半藏像一条黑色的鳗鱼,贴着湿滑的石壁向上游走。
她的手脚戴着特制的利爪套,指尖发力,深深抠进石缝的苔藓下方。
没有绳索,没有钩爪,全凭筋骨间爆发的寸劲。
三个呼吸间,她已经翻越了四丈高的外墙。
她趴在瓦楞的阴影里,看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庭院。
这里是征夷大将军的居所,整个瀛洲防卫最森严的堡垒。
穿过外庭,便是二之丸御殿。
半藏从腰间的忍具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竹管,咬在嘴里。
她顺着屋脊滑下,轻巧地落在一根悬挑的木梁上。
下方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连接着大将军的寝殿。
回廊的地板是用上等的花柏木铺就的。
这种地板在建造时,刻意在木板下方安装了反向的铁钉与金属夹。
只要有任何重量压在上面,木板微微下沉,金属部件摩擦,就会发出类似黄莺啼叫的清脆声响。
瀛洲人称之为“鹂鸣地板”。
半藏没有踩地板。
她双腿倒挂在回廊顶部的横梁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靠着腰腹的力量,双手交替攀附着木梁的缝隙,无声地向前移动。
每隔十步,梁柱后方必定藏着一名值夜的“暗哨”。
半藏停在一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上方。
下方是一个缩在阴影里的忍者,怀里抱着一柄短刀,呼吸细长绵密。
她咬碎了竹管里的一枚蜡丸。
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水汽顺着竹管孔洞,精准地垂落在下方忍者的鼻尖上方。
那忍者的呼吸节奏停滞了半秒,随后变得更加深沉绵长,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了。
那是云澈用大乾走私来的曼陀罗花提纯的麻药,只需一滴挥发,便能让人陷入最深沉的死睡。
半藏从他头顶滑过,连气流都没有惊动。
连续越过七道暗哨,穿过三重“鹂鸣地板”的回廊,尽头便是源赖信的寝居——白虎间。
障子门紧闭着,透出里面微弱的地灯光芒。
门外跪坐着两名断水境的贴身侍卫,双眼半开半闭,手始终按在身侧的刀锷上。
半藏没有走正门。
她顺着檐角的排水铜管向上攀爬,钻进了屋顶的通风夹层。
夹层里弥漫着陈年木材的干燥气味。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薄薄的承尘板,往下方看去。
宽敞的白虎间内,铺着六十张最高等的琉球叠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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