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半藏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澈拿着针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半藏的肩膀,投向翠云宫东侧那片被浓云遮蔽的夜空。
那里是伊势神宫的方向。
“神宫的香炉里,混了不该有的味道。”云澈将毒针刺入木匣的软垫中,“去把脏东西清干净。”
“是。”
榻榻米上的水渍还未干透,半藏的黑影已融进窗外的夜风里。
伊势神宫,内廷玉所。
十二单衣厚重的裙摆拖曳在光洁的桧木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橘半夏跪坐在神龛前,手里捏着一串打磨光滑的菩提子。
殿内只点了一盏枯油灯。
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纸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近侍祭司千鹤端着一只黑漆托盘,碎步走进内殿。
托盘上放着一只描金白瓷碗,碗口升腾着丝丝热气。
“殿下,该用安神汤了。”千鹤将托盘举过头顶,额头贴着手背,伏跪在地。
橘半夏没有回头。
菩提子在指间拨动了一颗,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今夜的伽罗香,放得多了些。”
千鹤的手指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柔韧的姿态:“回殿下,春雨潮湿,奴婢多添了两分香料,驱一驱殿内的寒气。”
“驱寒气,还是盖味道?”橘半夏转过身。
千鹤依然保持着伏跪的姿势,但肩膀两侧的布料明显绷紧了。
橘半夏站起身,走到托盘前,端起那碗安神汤。
瓷碗温热。
她将碗端到鼻尖,没有闻,而是手腕向下翻转。
褐色的汤汁全数倾倒在榻榻米上。
白色的泡沫从浸湿的蔺草缝隙里迅速泛起,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冲破了伽罗香的掩盖,在殿内弥漫开来。
“赤仙散的渣滓,掺在水银里。”橘半夏将空碗丢回托盘,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大将军平时就是用这些粗劣的东西来喂养你们的?”
千鹤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恭顺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狰狞。
她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像一张崩断的弓弦般弹起。
宽大的袖管翻卷,一柄寒光闪闪的短胁差落入掌心,刀尖直指橘半夏的咽喉。
“既然斋王殿下不肯体面,那就只能请您抱病归天了!”
刀锋带起的冷风吹动了橘半夏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躲避,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一截黑色的刀尖从千鹤的咽喉正中突兀地冒了出来。
刀尖上没有沾血。
切开皮肉的速度太快,血液根本来不及涌出。
千鹤前冲的姿势硬生生顿住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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