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转身,指尖扣住竹筒底部的凹槽,拇指用力碾碎那层暗红色的火漆。
木塞拔出,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夜风从后山的密林灌入校场。
二十四名戴着鸦嘴黑铁面具的暗鸦如泥塑木雕般立在雨后泥泞的坑洼中,水珠顺着铁面具的边缘滴落。
没有云澈的指令,即便他们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去而复返的半藏,也没有任何人转动脖颈。
云澈抽出竹筒里卷紧的绢帛,走到屋檐下那盏防风灯前。
“归巢。”云澈吐出两个字。
二十四道黑影齐刷刷向后退步,鞋底与泥水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不到十息,校场空无一人,全部融入了四周的黑夜。
“哪里截来的?”云澈将绢帛展开。
“伏见宿的花街。”半藏维持着单膝触地的姿势,语速平稳得像是一把没有波澜的刀,“幕府内务奉行长坂长信的专属信使,包了花街的一个游女。
暗部在他的酒里下了软骨散。
我在他的胃囊里找到了吞咽下去的蜡丸。”
“人呢?”
“石头绑了脚踝,沉在琵琶湖底。”
云澈低头看向手中的绢帛。
上面用的是大乾商会往来账目常见的拆字密文,在瀛洲这片土地上,这种加密方式足以防住九成九的武士。
但在拥有现代军事密码学底子的云澈眼中,这种单纯的偏旁部首倒序重组,连三岁小孩的拼图都不如。
“大乾东海,十二连环坞……”云澈指腹刮擦着绢帛边缘的丝线,目光在一行行译出的字迹上扫过。
半藏从袖口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旁边的木柱底座上。
她拨开浸透了油脂的桑皮纸,里面是一块黑褐色的黏稠膏体。
一股甜腻且刺鼻的异香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
云澈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略微低头嗅了嗅。
“近半个月,京都下城区的武士长屋里,开始流传这种名为‘赤仙散’的药膏。”半藏盯着地面的水洼汇报道,“点燃烧着吸入,能让气血在短时间内沸腾,哪怕是刚入门的感气境武士,吸食后也能劈出凝罡境的刀气。”
云澈冷笑一声。
这种透支生命潜能的毒药,大乾早在百年前就已严令禁绝。
药效退去后,武士的经脉会如同枯树皮般萎缩,再也无法握刀。
“药膏的价格被炒到了天价。
一两赤仙散,要一两流金砂。”半藏继续说道,“下级武士为了买药,开始典当祖传的具足和佩刀。
更有甚者,将妻女卖入花街。”
“源赖信在做庄家。”云澈将绢帛的一角凑到风灯的火苗上。
火舌瞬间吞噬了丝帛,烧出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云澈两根手指夹着燃烧的绢帛,看着火光逼近指尖。
幕府大将军平日里大肆宣扬尊皇攘夷,甚至下令在街头斩杀穿戴大乾服饰的平民,背地里却与大乾的亡命海盗勾结,倒卖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药。
“源赖信的军费见底了。
他为了压制渐渐不听话的地方大名,在二条城强行扩编了三千旗本武士。”云澈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灰烬掉进泥水里,“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榨干底层武士的骨血,来换取武装亲卫的银钱。”
“明晚子时。
界町港以南,燕子矶。”半藏报出了绢帛上解读出的最后情报。
云澈沿着檐下的台阶踱步。
“海盗的船吃水深,燕子矶的暗礁太多,他们靠不了岸。”云澈回忆着京都周边的水文地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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