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12年,温庭筠降生在并州祁县,也就是今天山西祁县。
他本名温岐,字飞卿,后世多称庭筠。
他的先祖,是初唐赫赫有名的宰相温彦博,历经唐高祖、太宗两朝,身居中书令,是贞观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时光流转,几代人过去,到温庭筠出生之时,昔日煊赫的温氏门第早已凋零,只余下一个没落贵族的空名头,家道早已中落。
大唐走到元和年间,盛世的余晖已经消散。
安史之乱留下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藩镇割据四方,朝堂党争此起彼伏,宦官势力悄悄膨胀。
表面上还维持着大国框架,内里处处都是难以修补的裂痕。
很多世家子弟,失去家族庇护之后,只能依靠读书科举,搏一条出路。
温庭筠,就是这无数追逐功名的读书人当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少年时代的温庭筠,就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史书评价他“少敏悟,天才雄赡,走笔万言”。
不光文章写得快,音律方面更是近乎天才。
他会弹琴,善吹笛,留下一句颇为自负的话:“有弦即弹,有孔即吹,何必爨桐与柯亭。”意思是,只要乐器有琴弦便能弹奏,笛管有孔洞就可以吹奏,不必非要名贵稀有的器物,普通乐器,一样可以奏出动人乐曲。
这份天赋,让他对词曲音律拥有远超同时代文人的敏感度。
别的读书人埋头钻研经义策论,一心应付科举诗赋;温庭筠却可以顺着乐曲的节奏,填写适配弦管歌唱的艳词。
在那个时代,诗是文人正统,而配合歌舞演唱的曲子,大多被视作市井小道,登不上大雅庙堂。
温庭筠却毫不在意,一头扎进这片少有人深耕的文学天地。
他还有一个流传千年的外号,叫作“温八叉”。
唐代进士考试要写八韵律赋,别人冥思苦想,涂改再三。
温庭筠考试之时,不用打草稿,双手交叉八次,八韵文章便一气呵成,所以世人叫他“温八叉”,也叫“温八吟”。
才思敏捷到这种地步,在整个唐代科举史上,都属于极其罕见。
可上天给了他绝顶才情,却没有馈赠给他一副体面容貌。
史传笔记当中多次提及,温庭筠相貌丑陋,时人私下给他起绰号“温钟馗”,拿民间驱鬼的钟馗来比喻他的长相。
才高貌丑,性情张扬,这几样特质叠加在一起,早早注定他这一生,很难融入士大夫主流圈层。
青年时期,温庭筠离开家乡,辗转江淮一带游历,之后奔赴帝都长安。
来到长安之后,他的文名迅速传开,京城士人圈子,纷纷听闻来了一位天才少年。
可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争议也随之而来。
温庭筠为人,全然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
他不修边幅,行为放浪,不看重士大夫格外爱惜的个人品行名声。
平康坊是长安歌楼酒肆聚集之地,是权贵子弟寻欢作乐的场所。
温庭筠常常混迹于此,和世家子弟裴诚、令狐滈等人聚在一起饮酒博弈,通宵酣醉,昼夜游乐,毫不避讳旁人眼光。
唐代社会风气虽然开放,但是对于准备走科举仕途的士子,“德行”二字是评价人才的重要标尺。
参加科举,不仅要看考卷文章,还要看社会声望,公卿权贵的风评,直接决定能不能被录取。
行卷、公荐,是当时科举非常重要的环节,考生拿着自己的诗文,登门拜谒高官,求得赏识举荐,才更容易叩开进士及第的大门。
温庭筠有才,却不愿意弯腰逢迎。
他才华横溢,嘴上却从不饶人,看见权贵学识浅薄,便忍不住讥讽调侃,得罪了不少朝中人物。
青年在江淮游历的时候,友人姚勖怜惜他的才学,赠给他一大笔钱财,希望资助他安心读书。
结果温庭筠转头便把钱财尽数消耗在宴饮游乐。
姚勖又气又怒,当众鞭打温庭筠,将他赶走。
这件事,成为他早年一个洗不掉的污点,“有才无行”的评价,早早贴在了他的身上。
二十多岁,温庭筠正式踏入科举的战场。
所有人都以为,以他的天赋,进士及第应当是手到擒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条科举之路,他一走便是数十年,屡战屡败,耗尽大半生光阴,始终跨不过进士及第那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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