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期满,开成初年,旧主李听向朝廷举荐白敏中,他得以重新回到仕途,授官殿中侍御史,赴东都洛阳分司办公,之后又出任邠宁节度副使,再次回到西北边镇。
因为处理政务干练稳妥,他的才干慢慢被朝中高层看见,御史中丞高元裕向朝廷举荐,升迁为侍御史,再转任左司员外郎,正式回到长安,在尚书省郎署任职。
郎官时期的白敏中,才干出众,但是升迁节奏并不快。
当时朝堂牛李党争已经愈演愈烈,两派官员互相倾轧,很多人想要往上走,少不了请客交际,拜访权贵。
白敏中手头拮据,没有钱财置办酒席宴请朝中同僚。
后来宰相李德裕专门资助他十万钱,他才得以在酒楼设宴,和一众朝中官员往来应酬。
这件小事,也侧面反映出,虽然出身名门,白敏中在京城依旧属于家底单薄的官员,想要站稳脚跟,离不开大人物的扶持。
此时的白敏中,已经五十岁上下。
半生辗转幕府、州县、尚书省,阅历足够深厚,却始终徘徊在中层官僚,距离宰相高位,还隔着遥远的距离。
命运的转折点,要等到唐武宗会昌年间才真正到来。
会昌年间,唐武宗李炎登基。
武宗性格刚毅,一心想要重整朝廷权威,平定藩镇,压制宦官,十分仰慕白居易的诗文名望,打算征召白居易入朝,委以重任,甚至有拜他为宰相的想法。
那个时候白居易已经年过半百,常年脚疾缠身,身体衰老衰弱,实在难以承担宰相繁重的政务。
当朝宰相正是李德裕。
李德裕本身并不欣赏白居易,便向武宗进言,说白居易年老多病,不堪重任。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举荐了白敏中。
李德裕向武宗介绍,白敏中的文辞风格很像白居易,并且器识宏大,通晓政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这么一句话,彻底改写了白敏中的后半生。
武宗听完,当天就下达诏令,任命白敏中为知制诰,直接召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进入大唐最核心的机要圈层。
翰林学士,被称作“内相”。
身处皇宫大内,为皇帝草拟重要诏书,参与核心机密商议,是通往宰相位置最快捷的通道。
无数官员熬几十年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白敏中一步踏入权力的核心地带。
平心而论,李德裕对于白敏中,是实打实的知遇之恩。
在此之前,白敏中只是尚书省一名普通员外郎,虽然有才干,却并不在权力中心。
李德裕不仅把他举荐进入翰林院,之后一路提拔,迁中书舍人,再升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
学士承旨,是翰林学士的最高长官,皇帝最信任的近臣。
史书有明确记载,从员外郎算起,短短五年时间,白敏中前后经历十三次升迁,一路青云直上,封太原郡公。
这份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在整个晚唐都十分罕见,背后离不开李德裕的赏识与扶持。
客观来说,李德裕赏识白敏中,并不仅仅出于私人恩惠。
会昌年间,李德裕主持朝政,对外平定泽潞藩镇叛乱,对内整顿吏治,需要一批文笔好、懂实务、性情沉稳的官员。
白敏中文辞精良,又有多年地方军政幕府经验,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正好契合李德裕用人的标准。
得到重用之后的白敏中,在会昌朝表现得安分而干练,草拟诏书、处理文书,恪守臣子本分,没有过多的派系喧哗。
谁都以为,白敏中会成为李德裕麾下一员得力干将,会昌朝的格局会继续延续下去。
可世事无常,会昌六年,公元846年,唐武宗猝然驾崩。
武宗去世之后,宦官集团拥立了皇叔李忱继位,也就是后世的唐宣宗。
宣宗素来厌恶李德裕专权,登基第一天,在朝堂之上,李德裕主持册封大典,仪式结束之后,宣宗就对身边近臣感慨:“刚才站在我旁边的,是不是太尉?
每次我看他,都让我毛发森竖。”
仅仅一句话,就预示了一代名相李德裕的结局。
新的帝王,已经容不下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宰相。
朝堂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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