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灯暗了一下。
“你愿意替他补票吗?”
陈玉兰愣住。
沈砚沉声道:“陈阿姨,不要说话。”
陈玉兰的嘴唇抖了抖。
她当然害怕。
她只是北槐站的保洁员,平时扫站台、拖地、清垃圾桶。
她懂的规则,是末班车之后要检查卫生间,是雨天要在入口放防滑牌,是孙女过生日时要记得买一块小蛋糕。
她不懂什么雾钟列车,也不懂什么补票处理。
可她看见孙越缩在身后,脸上全是泪和汗,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孩子。
陈玉兰忽然想起自己的孙女。
小姑娘六岁,怕黑,睡觉前总要留一盏小夜灯。
她出门上夜班前,孙女趴在桌上画画,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要早点回来,我等你吹蜡烛。”
陈玉兰答应了。
她答应过的。
可这趟车上,答应过的事,好像都会变成债。
报站员又问了一遍:
“陈玉兰乘客,你愿意替他补票吗?”
沈砚几乎是低喝:“陈阿姨!”
陈玉兰抬头看他。
她眼圈红着,脸上却挤出一个很浅的笑。
“小伙子,我知道不能答。”
她说。
“可我做了一辈子保洁,别的本事没有,就见不得孩子在我眼前被拖走。”
下一秒,她从衣兜里摸出自己的车票,塞进孙越手里。
孙越吓得拼命往回推:“阿姨,不行!
规则说票不能给别人!”
陈玉兰死死按住他的手。
“拿着。”
她声音发颤,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坚定。
“你还年轻。
出去以后,该道歉就去道歉,该赔罪就去赔罪。
别再让人等你。”
报站员手里的小灯亮了。
车门发出“滴”的一声。
玻璃外的滞留人员同时放下车票,像终于等到新的判定。
陈玉兰的身体僵住。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蓝色保洁服正在变色。
衣领一点点变硬,袖口浮出老式铜扣,胸前多了一块发黑的铭牌。
铭牌上写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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