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开始减速时,车厢里没有人敢说话。
车窗外的雾被车灯一点点推开,露出一座废弃站台的轮廓。
站台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墙砖被潮气泡得发黑,顶灯一盏隔着一盏闪烁,光落在黄线外那些低头的人影身上,照不清脸,只照见它们手里都捏着一张旧车票。
孙越蜷在地上,手腕上那圈黑印还在往外渗冷气。
他把车票按在胸口,像按着自己的命。
票边裂开的黑痕比刚才更深,细细一道,像随时会从中间断开。
陈玉兰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汗。
“孩子,别怕,别怕啊。”她自己声音也在抖,却还是挡在孙越和车门之间。
沈砚站在靠门的位置,视线越过玻璃,看着站台上的人影。
从上车到现在,列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它不急着杀人。
它先给规则,再诱导违规;先让人以为自己还能选择,再把每个人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摆到面前。
孙越已经被撬开了第一层。
接下来,会是谁?
答案来得很快。
广播里响起那道苍老的声音:
“下一站抵达前,请沈砚乘客完成方向确认。”
沈砚眼神微沉。
方向确认。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钢钉,钉进他脑子里。
车厢灯光忽然熄灭一半。
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
那不是列车刹车的震动,而是另一种更沉、更闷的声音。
它从脚底传来,又像从很深的岩层里传来,隔着厚厚的金属和泥土,一下一下,敲得人胸口发紧。
笃。
笃。
笃。
沈砚的手指瞬间收紧。
孙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哥,什么声音?”
沈砚没有回答。
那声音,他太熟了。
三年前,南延段塌方后的第三小时,救援频道里只剩杂音。
技术组反复降噪,才从一片电流和碎石声里分离出一段微弱敲击。
一开始,敲击还算清楚。
后来越来越慢。
再后来,几乎听不见。
那天所有人都盯着沈砚,因为他是现场信号工程师。
塌方切断了大部分定位,能用的数据少得可怜。
左侧岔洞有残余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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