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管道里潮湿逼仄。
沈砚走在最前面,弯着腰,肩膀几乎贴住两侧管壁。
管道内壁覆着一层黑绿色苔痕,水珠不断从头顶滴落,落在他的后颈上,冷得像一根根细针。
身后的人排成一列,没人再说话。
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被左侧通道吞掉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沈砚的判断可以救人,沈砚的迟疑也会死人。
这比怪物更让人害怕。
怪物可以逃,可以躲,可以用规则判断范围。
可选择不行。
选择落在人身上,每一步都带着重量,每一次慢下来,都可能把某个人留在黑暗里。
孙越跟在沈砚后面,呼吸压得很轻。
他好几次想说话,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管道里积着浅浅一层冷水。
每迈一步,水声都会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许多人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
沈砚握着手电,光束照出去不足三米,再往前就是浑浊的黑。
小北的敲击声始终在前方。
笃。
笃。
笃。
有时近,有时远。
像一个孩子忍着疼,怕大人听不见,又怕敲得太快会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沈砚想起三年前那段录音。
事故调查结束后,他反复听过右侧隧道的原始音频。
雨声、电流声、金属变形声、救援队的呼喊声混在一起。
第十三分二十六秒,杂音底下有三下极轻的敲击。
调查报告把它归为结构性回响。
沈砚签字时,没有反驳。
因为那份报告也替他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数据异常、环境复杂、救援决策符合当时流程。
符合流程。
这四个字像一张干净的白布,盖住了右侧隧道里那个没能等到救援的孩子。
“沈哥。”孙越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果这条路是对的,我们是不是就能救出他?”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管道太窄,他没法回头,只能看见手电光里翻动的水面。
“我们救不回三年前的人。”
孙越沉默了。
沈砚继续说:“但这座站想让我们重走那条路。
它不一定改变现实,它只是要我把当年没有完成的选择走完。”
孙越声音发涩:“那也算救吧?”
沈砚握紧手电。
“如果他还愿意等的话。”
这句话说完,前方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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